楊五妮一杵子一杵子的懟在張長耀的胸前。
「五妮,派出所的人說,兩個孩子都在孫流地家。
也不知道爹他們幾個還能不能回來,孩子晚上睡覺在別人家怕不行。
我沒想讓孩子來咱家,我尋思我過去把孩子接回他家去,我陪著孩子住幾天。
不管咋說我也是孩子的親叔,不能不管他們倆。
孩子還小,他們不知道大人之間的事兒。」
張長耀靠在牆上,任憑楊五妮怎麼懟,都不再挪動。
「滾,去吧!滾犢子,去養你大哥家孩子去。
等你侄女、侄子長大了,和你爹和你大哥一樣。
打你、罵你、要你的命、你就死心了。」楊五妮把張長耀推出了屋門。
「五妮,張長耀也不容易,他心裡比你還難受。
你讓他怎麼辦?和他哥、他嫂、他爹一樣狠心不管孩子死活嗎?
假如你是他,你四姐家孩子自己在家,你會不管他們死活嗎?
男人和女人不一樣,有些事兒在心裡就是鼓著擱著的想放下不管,卻放不下。
就像我爹要我的樓一樣,我雖說不還給他,但也不能真的賣掉。
那是他半輩子貪污下來的錢,我沒資格內心無愧、心安理得的擎受。
萬一哪天他真的進去了,我還是要把樓賣了去撈他。
男人一輩子都想在爹面前證明自己比他強,這就是抹不掉的執念。」
廖智跟在繼續在屋子裡轉磨磨兒的楊五妮身後柔聲的勸她。
「五妮姐,廖智說的對,孩子是孩子,大人是大人。
咱不能把對大人的氣轉移到孩子身上。」齊仲秋也跟著打幫腔。
「仲秋,我還沒說你呢?劉大叔讓你給郵照片,你郵了嗎?
天天讓你干點啥娘們兒一樣,磨磨唧唧的磨洋工。」楊五妮指著齊仲秋問。
「明天,明天早上就去,那不是得等到周六、周日不上班嗎?」
齊仲秋吐著舌頭,縮一縮脖子,跳著腳的出了屋子。
「還有你廖智,天天看林秋姐的信,看完扁屁也不放一個。
低著頭吭哧癟肚的抽噠,你是不是不把我們當一家人?」楊五妮轉向廖智。
「五妮,林秋說她每次都給咱匯了錢,她……她處了一個對象……」
廖智說到這兒閉上了嘴,看著楊五妮滿眼委屈。
「啊?啊!處對象了?那……那是好事兒?還是壞事兒?」
剛才還暴跳的楊五妮,一下就沒了脾氣。
想要伸手去摸廖智,伸到一半兒又縮了回來。
「五妮,你這孩子今天這是咋了?保媒沒保成?」一直看著的楊德明問了一句。
「保媒是保成了,就是……就是我出來以後。
尋思再去老夏家問問老叔和林桂芬結婚的事兒。
我走到他們家窗戶根兒底下,聽見林桂芬罵夏老丫。
林桂芬這老太太說,他要和老叔結婚就是為了老叔能教夏老丫針灸。
要不是怕老叔不這麼實心實意的教夏老丫。
她才不會不要老臉的去找王粉匠,要把自己嫁給我老叔。」
楊五妮看著院子裡種菜的楊德山,把聲音放小的告訴楊德明。
「哈哈!你這孩子,就因為我這事兒啊?
你老叔我們倆早就猜到了,要不然你老叔能要她的房子和錢嗎?
你老叔說讓她生孩子就是刻意的難為她。
看你要想把孩子弄掉,就想著把孩子過繼給自己。
這樣一來你或許就不會要把孩子折騰沒了。
現在長耀回來,你老叔琢磨著怎麼才能讓林桂芬對他死心呢?」
楊德明笑著把楊德山已經知道林桂芬的計劃告訴給楊五妮。
「哎呀!你們可真是的,那就直接說學手藝要交錢,不給錢不教不就完事兒了。
還七拐八拐的繞一圈兒,整得大傢伙都暈頭轉向。」楊五妮撇了撇嘴坐在了炕沿上。
「五妮,你老叔剛開始也是這樣想的,林桂芬不干。
人家就說怕你老叔留一手。」楊德明笑著說。
「哼!都是人精,滿身的心眼子沒有一個好使的。」楊五妮氣呼呼的去了園子裡。
韭菜已經長得一紮高,可以割了,韭菜鐮子就放在韭菜池子邊上。
楊五妮割一把韭菜,摘乾淨裡面的草,割了兩把,就進屋去洗。
「五妮,你要做啥?水太涼,你可不能洗。」
抱著聞達的趙秀蘭出來,把聞達塞給楊五妮。
「秀蘭姨,我想蒸韭菜土豆絲餡菜糰子。
這樣連飯帶菜的好給張長耀和兩個孩子拿幾個過去。
張長耀做飯不好吃,兩個孩子本來就想爹媽,怕他哄不好。
他的腦袋時不時的疼,我怕孩子一叫喚,他受不了。」
楊五妮抱著聞達蹲在灶坑門口一邊燒火一邊兒打土豆皮。
「五妮,你想的也對,那我再去割點兒韭菜。
咱們蒸兩鍋苞米麵韭菜土豆餡兒菜糰子。給長耀送一鍋,咱們自己吃一鍋。」
趙秀蘭又去園子裡割了一把韭菜回來放在地上。
廖智過來幫忙打土豆皮,楊德明也出來開始摘韭菜。
「爹,我老叔栽了半院子旱菸,能抽得了嗎?」
水已經燒開,楊五妮慢慢的往灶坑裡添柴,留著給阿黃攪苞米麵。
這條狗除了吃飯時間,誰也看不見它在哪兒趴著。
「五妮,那是留著賣錢的,你老叔每年菸葉子都不少出錢。
那是他的命根子,誰要是動一下,他就急眼。」
楊德明站起身把摘乾淨的韭菜,遞給趙秀蘭。
「五妮,仲秋說張長耀不能去學校當代課老師了。
我想和他研究一下咱家的山上,看能不能種點兒啥出錢的東西。」廖智打完土豆皮去洗手。
「地還沒種明白呢,還想研究山?
你們倆要是有閒心就想想做豆腐,我聽說現在豬羔子可便宜了。
豆腐能賣錢,豆腐渣和豆漿子能餵豬羔子。
豆腐籽的和豆腐腦兒能賣給鎮子上的早餐店。
咱家的黃豆正好還沒賣,正好都做成豆腐。」
楊五妮把心裡早就想的事兒說給廖智聽。
「還能做成干豆腐,干豆腐還能做成熟食賣。」切韭菜的趙秀蘭插了一句。
「家裡這麼熱鬧,我還以為是慶祝張長耀活著,擺宴席呢?」
派出所的王所長穿著一身中山裝,拎著一堆東西把頭探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