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菊花不怕涼,一屁股坐在地上,楊德明的身邊兒。
「菊花,爹不用你惦記,你要是為了爹好就趕緊走。」
楊德明從小板凳上起身,就要往屋子裡走。
「爹,你看看你,這咋還不高興了,是不是哪兒不舒服了?
你看看我給你買的啥,都是你愛吃的。」
楊菊花趕緊起身,拎著東西跟在楊德明身後。
「張長耀,廖智,你們拉土這是要幹啥?
咋沒去賣熟食?我惦記的,怕你們是家裡出了事兒?」
韓立強坐在楊德明剛才坐著的小板凳上和張長耀、廖智找話搭。
「夏天願意變味兒就先不賣了,等到立秋以後再說。」
張長耀耷拉著臉,不咸不淡的回了韓立強一句。
「廖智,你這腿不用拄拐了?」
韓立強看著站起來的廖智,拍了一下他的小腿。
「嗯!剛能站起來。」廖智向後退了一步。
「張長耀,廖智,你們倆幫我們和五妮說說,她四姐知道錯了。
為了她和五妮幹仗這個事兒,我差點兒沒把她打死。
要不是幾個孩子叫抓抓的喊媽,我就把她打死,馱著她的屍體來給五妮賠不是。」
韓立強說話的聲音很大,他看見楊五妮在屋子裡炕上坐著納鞋底子。
「老韓大哥,她們姐妹之間的事兒我可不管。
廖智,你去抱點兒碎擱孬,咱們倆把泥悶上。」
張長耀轉身進屋去水缸里蒯水,裝滿了水桶拎出來。
翟慶明得到了機會,趕緊拿起鐵鍬去毛驢車上把黃土戳下來。
廖智去園子裡的柴火垛邊兒劃拉碎擱孬抱回來,撒在翟慶明卸下來的黃土上。
翟慶明把卸下來的黃土中間清理出來一個裝水的大坑。
張長耀一桶一桶的把水倒進中間的坑裡。
廖智一次次把碎擱孬散在水和黃土之間。
翟慶明放下鐵鍬拿起二齒鉤子,也顧不得兩條褲腿子已經濕透的站在泥里開始扒泥。
扒大泥是力氣活兒,半圈兒不到,翟慶明就熱的,甩了身上的坎肩。
「慶明,咱倆倒班兒,這活兒可一個人干不行。」
張長耀把水稍給翟慶明,自己進泥里去扒泥。
「張長耀,我幫你扒,這活兒看起來不難。」
張長耀扒了少半圈兒,韓立強走過來要幫忙。
張長耀沒有和他客套,把二齒鉤子直接遞給了他。
韓立強比較乾淨的脫了鞋,挽起褲腿,走近大泥中間。
一二齒鉤子下去,使出全身的力氣拽沒拽動。
「呸、呸!」他在手上吐了兩口唾沫,拽住二齒鉤子又是一個用力。
二齒鉤子沒有動地方,手卻因為唾沫吐的多。
過於滑溜兒,從二齒鉤子的把兒上滑了下來。
一個仰八叉,結結實實的躺在了翟慶明扒好的洋就泥里。
熨的有稜有角的灰色中山裝,因為他的掙扎和翻身爬起,變成了土黃色。
剛才還躍躍欲試的廖智立馬放棄了念頭,趕緊轉身去抱碎擱孬。
「沒想到這活兒還不太好干。」韓立強舉著滿手的大黃泥,從泥坑中間走了出來。
「五妮,你下地給四姐夫找一身衣服換上。」張長耀朝著屋子裡喊。
在屋裡給楊五妮磕頭作揖的楊菊花聽見喊聲,擦乾淨臉上的眼淚先走了出來。
看見韓立強摔了滿身黃泥,剛要生氣的變臉。
被韓立強瞪了一眼,趕緊笑著去幫他脫衣服。
「給,廖智的衣服。」楊五妮拎著廖智癱著的時候。
她給做的一套花被面開襠褲,遞給了韓立強。
「五妮,這褲子是開檔的,你四姐夫沒法兒穿。」
楊菊花接過來褲子,抖摟一下給楊五妮看。
「咋?裡面啥也沒穿,光著屁股來串門啊?」楊五妮沒搭理的走進屋子裡。
「穿了,啥年月了,誰還能光著屁股,你趕緊換上。
別惹五妮不高興。」楊菊花看了一眼韓立強。
韓立強聽話的把衣服褲子套上,立馬就從一本正經的人變成了馬戲團里的小丑。
「哈哈!」
從屋子裡拿著褲子出來的楊五妮,看見穿花開襠褲的韓立強立即笑出了聲。
「韓立強,五妮笑了,你趕緊的。」
楊菊花拍了一下臉已經紅成心裡美大蘿蔔一樣的韓立強。
「五妮 ,你還別說,這個開襠褲穿著還挺舒服。
你靠牆站好,四姐夫給你扭一段秧歌兒。」
韓立強舉起兩個胳膊,在院子裡跳起了十字步。
屋子裡的氣氛一下就和諧起來,每個人都笑的直捂肚子。
「五妮,慶明不想走,整點兒吃的東西吧?」
泥扒好,翟慶明也累的直不起腰,靠在園牆上休息。
張長耀看著不忍心,就進屋讓楊五妮做點吃的。
「五妮,你四姐夫我倆拿的熟食,我們自己家做的,你嘗嘗味道咋樣?」
楊菊花看見楊五妮把飯菜熱好,趕緊把自己拿的東西放在飯桌子中間。
「這可不能算是熟食,頂多就是熟肉,白呲拉的和我媳婦兒烀的一樣。」
翟慶明洗乾淨坐在飯桌子旁,夾了一塊兒沒有顏色的熟豬肉嚼一下評價。
「那是,我們沒有配方,又不敢來五妮這兒買。
只能是用咸鹽水烀一下。」楊菊花看了一眼楊五妮。
「五妮,四姐給你做了一個小花被,等孩子出生捂風用。
還有這些蕎麥皮,我都淘洗乾淨晾乾了。
給孩子做潮口袋,孩子躺在上邊不塌屁股。
這些是介子布,我家你小外甥用過的,沒捨得扔,知道你生孩子能用得上。」
楊菊花一樣一樣的往外拿,把剛才還冷著臉的楊五妮感動的眼睛潮濕起來。
「廖智,我上次和你說的那個事兒你幫我問了嗎?」
飯吃完,韓立強借著酒勁兒湊到廖智身邊兒問他。
「問了,就是……就是人家要錢,還要得挺多,我就沒和你說。」
廖智慢條斯理的說,看起來很為難的皺起眉頭。
「多少錢?」韓立強和楊菊花不約而同的一起問。
「九百。」他們倆話音未落,廖智立即說出來錢數。
「臥靠!這傢伙挺黑啊?」韓立強激動的一拍桌子。
「嗯!四姐夫,你說得對,我也認為這幫人挺黑的。
為這事兒我差點兒和他們鬧掰,這樣朋友留著也沒用。
見過貪的,沒見過這種沒有底線順嘴胡要的。
要不就是他們看我現在這樣,瞧不起我。
我的面子不值錢了?」廖智也學著韓立強一拍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