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照聯又在身上摸了一遍，從褲子兜里掏出來幾個鋼鏰兒放在了窗口。
「趕緊張羅錢去，沒錢手術可不給你們做?」
收款的中年婦女看了一眼鋼鏰兒，翻了一個白眼兒。
「隊長，咋了？」小四川走過來問顧照聯。
「我尋思明天走，今天先把帳都結清了。
手裡押金錢不夠。」顧照聯指了一下窗口的鋼鏰兒。
「隊長，我這兒有二十塊錢，這也不夠吧?」
小四川從褲子兜里拿出來自己的錢放在收款處門口。
「隊長我這兒有十塊零八毛。」
「隊長我這兒有十九塊錢三毛五。」
姚陽和劉立把自己的褲子兜都拽了出來。
一分、二分和五分的鋼鏰兒都沒留的都放在了窗口。
「不夠。」收款處的女人扒拉了一下錢，又推了出來。
「大姐，通融一下，差不了錢，我們是縣裡地質隊的。
你看我這有工作證，把工作證壓在你這兒成不？」
顧照聯把頭伸進收款處的洞口，低聲下氣的和收款的中年婦女商量。
「把你腦袋給我拿出去，幾個大老爺們兒湊不夠二百塊錢。
通融不了，趕緊張羅錢去，別在這兒浪費時間。」
收款的女人拿著訂書器懟向顧照聯的鼻子，把他嚇的把頭縮了回來。
「王兒，咋回事兒？」
從院子裡進來的邱大夫，看見收款的門口站著的幾個人問收款的中年婦女。
「邱大夫，押金不夠 這幾個人耍無賴，非得要用工作證抵押金。」
收款的女人胖乎乎的臉上立馬「風和日麗」，眯著眼睛告訴邱大夫。
「王兒，押金又不是欠款怎麼就不能通融一下？
萬一因為你的阻撓耽誤了病人的最佳救治期你擔待得了嗎？
誰家出事兒都不可能隨時身上帶著錢，夠初期手術的就行。
後期治病的錢，有時間人家就會回去取的。」邱大夫打量了一下顧照聯他們幾個。
「嗯！我知道了邱大夫。」收款的中年婦女妥協的把錢抓了起來，查了兩遍。
給他們開出了一張押金條，從窗口扔了出來。
「邱大夫，謝謝您！」顧照聯緊走幾步跟在邱大夫身後道謝。
「啥病?外傷嗎？」邱大夫轉頭問顧照聯。
「被狗蹬的，胸口和肚子，應該都是外傷。」顧照聯指了指手術室。
「那個屯子的?」邱大夫走到了自己辦公室門口準備進去。
「張莊的，張長耀。」
顧照聯站在邱大夫身後，把手裡的押金條給過來的護士看。
「這孩子一天多災多難的，老天爺這是專看他眼睛上有眵目糊。」
邱大夫沒有開門，徑直的走向走廊最裡面的手術室，護士抱來了手術用品也跟著進去。
半個小時左右，邱大夫和張大夫一起走了出來。
「邱大夫，我三哥咋樣？」小四川第一個站起來迎過去問。
「打了狂犬疫苗，深的傷口縫合起來了，淺的上了藥。
沒啥大事兒，沒有傷到內臟 ，真是萬幸，錢應該夠用，你們不用再張羅。」
邱大夫摘掉了口罩和手套，交給等在自己的身邊的護士手裡。
「邱大夫，我三哥幾天能出院?」顧照聯跟著邱大夫問。
「不用住院，張長耀說一會兒就要回家。
消炎藥我已經開出來了，一會兒走的時候別忘了拿。」
邱大夫停頓了一下，說完繼續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邱大夫，我看我三哥挺嚴重的，不住院行嗎？」顧照聯說話的語氣有點著急。
「張長耀他自己要求的，他說楊五妮動了胎氣要吃湯藥，中藥必須他給熬。
楊五妮性子急，她自己熬中藥，張長耀不放心。」邱大夫說完推開辦公室門走了進去。
「照聯趕緊回家，你三嫂知道我這樣，在家得急出火鐮症。」
張長耀貓著腰，被護士扶著從手術室里走出來。
「三哥，你真行嗎？」小四川接過護士手裡的張長耀，扶著他往前走。
「行，就是肚皮疼，大夫說了我肚皮厚機關槍打不透。」
張長耀看小四川眼睛裡含著淚，就笑著逗他開心。
顧照聯退了押金，抱著藥房給的藥，幾個人開著車回了家。
剛進屯子就看見路上關林扶著張淑華正在路上向張長耀家走。
「完了，老姑和二哥知道了，誰嘴這麼欠呢？」
張長耀透過車窗看見張淑華一臉的焦急，心疼的說了一句。
「三哥，咱家門口這些人，都是來看你的嗎？」
小四川把車停穩，下來扶張長耀，劉立和姚陽幫著拿東西。
顧照聯等著張淑華和關林，張長耀叫老姑，他知道這個人是誰。
「楊五妮，你就是說的滿天掛星星也沒有用。
不賠我們家的羊和狗，我們今天就堵在你家門口不讓你們出院兒。」
王淑琴抱著關健坐在大門中間，拍著腿、扯著脖子喊。
關玉田蹲在王淑琴身邊兒懷裡抱著被張長耀掐死的狗，一臉的呆痴相。
「王淑琴，你別看見我們家來了地質隊，就枉口拔舌的想訛人。
我們家人還沒回來，你說啥我也不信。」
楊五妮手裡拎著洋叉，站在院子中央，不讓任何人進來。
四周看熱鬧的都不說話，等著看事態如何發展。
翟慶明和張長光也在其中，隨玉米抱著孩子站在兩個人身後，撇著嘴偷笑。
齊仲秋門神一樣，手裡攥著一根木頭棍子。
站在大門旁的牆垛上，俯瞰門外的看熱鬧的人們。
「五妮姐，長耀哥沒事兒，他走著回來的。」
齊仲秋看見張長耀站著能走，就趕緊朝著院子裡的楊五妮通風報信兒。
「五妮，沒事兒，長耀沒事兒。」趙秀蘭抱著心如，從門框裡探出頭來。
「秀蘭姨，我聽見了，你別出來，在屋裡看好聞達和心如。」
楊五妮把趙秀蘭推進屋子裡，把外屋門關上。
「大傢伙給評評理啊……張長耀家欺負傻子啦……
青天白日的把我家狗掐死……你們說說哪有這樣當叔的啊……」
王淑琴一隻手摟著關鍵，一隻手在地上拍的「啪啪」作響。
「張長耀，你賠我狗兒子的命，我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