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靈潮
正所謂意到氣到,氣到身到。
這一刻,陳淵真切地體會到了這種感覺,仿佛身子內外全都被打通,真息所過之處,暢通無阻。
隨後他輕輕一躍,身形一閃,便跳出數丈之遠。
月光下,他的身後仿佛拖出一條模糊殘影出來。
接著他開始施展趟步,每一步踏出,人就閃出數丈開外,接連閃動之下,陳淵就跨出了院子之外。
此時的陳淵將師傅傳授給他的趟步展現得淋漓盡致,在真息的加持下,整個人化為一片不可捉摸的模糊黑影,左右連閃,尋常人根本難以看清。
陳淵測試了一會兒,隨後他驟然停了下來,抬頭望向老槐樹的頂端。
下一瞬,他微微屈膝,足尖在青石板上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如同一隻夜鳥般騰空而起,輕靈而飄逸。
在飛起的過程中,陳淵感覺到夜風從耳邊掠過,他的衣袍在身後撲棱展開。
望著那越來越近的樹冠,他的眼眸開始發亮,隨著他越升越高,視線中,划過一片片枝頭綠葉,直到他的身形越過老槐樹的枝椏,最後穩穩地落在樹冠最頂端的枝頭上。
他就仿佛是一隻白鶴,躍至最高點後輕輕落下,然後伸出腳尖在幾片樹葉上輕輕一點。
神奇的一幕出現了,被他踩中的那片樹葉僅微微一顫,只是往下沉了半分,竟沒有被他踩落,反而穩穩地托住了他的身子。
此時若是有人從下方看去,就能看見陳淵竟是踩在幾片樹葉之上,整個人凌空而立,仿佛一片羽毛般隨風而動。
這時,陳淵緩緩低下頭,看向腳下。
他腳下踩著的那幾片槐葉被夜風吹得微微晃動,促使著他的身體也跟著晃,但他卻始終沒有墜落。
陳淵就這樣站在樹梢上,背對著一輪明月,將目光望向遠處,夜色籠罩下的白雲觀被他盡收眼底。
在他的眼中,那一節節鱗次櫛比的屋脊,在月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澤,更遠處的松林成了若隱若現的輪廓,像是一幅潑墨山水畫。
期間還有幾隻夜鳥從林中飛起,留下一個小小的黑影逐漸遠去。
陳淵又抬眸看向更遠處,只見遠處群山層層疊疊,在月光下呈現出深淺不一的青色,就像是在天地間鋪開了一幅長卷,唯美如畫。
「好一幅夜景。」
陳淵眼中倒映著這方夜色。
來到這方世界這麼多年,他還是第一次在深夜眺望這片夜景。
他赫然發現,黑夜之時的白雲山,與白晝時相比,少了幾分朦朧,多了幾分神秘。
隨後他抬起頭,再度望向那輪滿月。
只覺得今夜月輪飽滿,月華清輝如水。
他忽然想起《望氣術》中的那句話:「每月望日,月滿中天,天地之氣充盈,靈機最為活躍。」
而此刻,他就正站在樹冠之巔,沐浴在月光中,眼看四方。
站在這個位置,蒙蒙月華如水,灑落在他身上,將他整個人都籠在一層淡淡的銀輝中。
若有人從遠處望來,就會發現那道站在樹冠上的青袍身影,恍如月下仙人。
陳淵忽然恍惚了一下。
有那麼一瞬間,他感覺到自己仿佛離天都近了幾分,似乎只要他一伸手,就能將那輪皎潔明月摘落人間。
陳淵輕輕一笑,這自然是他的錯覺。
他壓下心中思緒,收回目光,開始閉上眼,將靈覺緩緩探出。
他以靈覺之能,重新觀察這方天地。
十丈之內,每一縷微風、每一片樹葉,乃至若隱若現漂浮的靈機,都被他察覺。
隨後他將靈覺往空中探去,一瞬間,在他的感知中,夜空中的那輪明月仿佛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天體,而是一團柔和又澄澈的光,正源源不斷地向天地間傾瀉著靈機。
陳淵陡然一震。
這滿夜月華,其中似平藏著另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天地靈機。
這種靈機,他白日修行時,從未發現過。
他凝神靜氣,感應到這些靈機不同於四時之氣,似平蘊含著某種清冷之感。
陳淵靈機一動,試著開始用靈覺去感知。
可隨後他便發現,仿佛他與這些獨特的靈機之間缺少某種媒介,根本無法觸摸和牽引,就好像他們之間隔著一層無形的壁障,只能看,不能摸,就更別提將其牽引采攝,從而溫養煉化了。
陳淵試驗一會兒,便不再關注。
他下意識地想等明天去問問師傅,可隨後他便醒悟過來,師傅又怎會知曉這些。
於是他將這個發現埋藏心底,等待以後有機會再去揭秘。
旋即,他開始意沉靈台,頓時,那方靈台和那枚奇妙的道種皆顯現在他眼中。
他望見道種在微微顫動,每一次顫動都引來一絲絲靈機的灌入,同時它開始散發出柔和的光芒。
陳淵赫然發現,在這片光芒的照耀下,靈台邊緣在以極緩慢的速度向外擴展著,雖然很慢,但確實存在這種跡象。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時候他的身體已經自行開始采攝天地間的靈機。
靈台中央那枚道種的每一次顫動,都帶動周遭的靈機往他體內湧來。
這種現象是他成就真息,打通自身與外界溝通的橋樑後才出現的。
陳淵凝神感受,仿佛每分每秒,他體內的真息都在提升,只是這個速度相比他主動修行時而言,非常慢。
不過正如涓涓細流,綿綿不絕,永無止歇。
隨後陳淵保持不動,他開始修行起來。
識海中的靈台開始發亮,那枚道種仿佛在呼吸一般,微微跳動。
緊接著陳淵察覺到天地間的靈機仿佛開始活躍起來,以他為中心,那些附近的靈機竟全都開始向他踴躍而來。
好多的靈機!
陳淵心中冒出這個念頭,隨後被蜂擁而至的靈機淹沒。
他立即按照先天一氣決中的胎息法門開始修行。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鴉鳴響起,陳淵忽的睜開眼,將意念從識海中退出,然後望著那輪明月,他有感而發:「月落烏啼霜滿天。」
「月華之夜,似乎山中出現了某種變化。」
三清殿外。
清虛觀主正站在殿門外的石階上,負手望月。
他轉頭望向內院所在的方向,臉色微微疑惑。
天上的月光落下,映照出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他的身後還拖著一條斜長的黑影。
他今夜不知為何心神不寧,有些難以入眠,總覺得有什麼事情要發生。
就在方才,他忽然感受到了一絲奇怪的波動。
於是他走出殿外,眺望著白雲山脈,靜靜不動,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與此同時,青州城西北方向,太虛觀。
一座建於懸崖邊的竹樓上,有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正憑欄而立。
他身穿一襲深灰長袍,面容清癯,頷下白須垂至胸口,整個人站在那裡,巍然不動。
他將目光投向東南方向,似乎在感應什麼。
「這是靈潮?」
片刻後,他眉頭一皺,低聲自語。
「那個方向,似乎只有無極觀和白雲觀吧?」
他微微沉默,神色變得微妙起來,隨後他勾起一抹笑意:「看來,修行路上又多了一位同行的道友。」
「恰好趕在這個時間點突破,可真是妙啊,若是再晚幾年,可就危險了。」
「不過這下子,青州算是要熱鬧了。」
他低聲輕笑一聲,旋即閉上眼,開始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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