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一身玄色官袍,立於陰冷潮濕的地牢之中。
宋也目光穿過牢欄,落在那個枯坐不語的身影上。
數年未見的舊人,一朝再見,已經是階下囚。
「都先出去。」
曹參、周勃幾人聞言當即面面相覷,心裡慌得不行,連忙上前勸了幾句,生怕自家老大動怒。
「大人,您消消氣,千萬別衝動。」
「是啊大人,彆氣壞了身子......您可千萬別動手啊!」
他們是真怕她氣急之下,直接動手暴揍小三一頓。
幾番叮囑勸說,幾人才一步三回頭地退出地牢,關上牢門,將空間留給二人。
等人走後,宋也緩步走到圍欄前。
牢內的張良依舊維持著枯坐的姿勢,始終不敢抬頭與她對視。
他怕,怕對上宋也失望的目光。
這些年四處躲藏的日子裡,他早就聽聞,昔日陪他們並肩打拼的故人,本是女子之身。
知曉她一人登臨大秦相位,登臨頂峰。
知曉她心懷天下,穩朝政、開科舉、扶寒門,做盡了利國利民的大事。
知曉她的風光,也知曉她的孤勇。
無數個日夜,他聽聞著她的傳奇,然後一步步走向與她相悖的陌路。
「你就是張良吧。」
話音落下,張良終於抬起了沉重的眼皮。
昏黃燭火搖曳,光影交錯間。
一高一低,一立一坐。
男人仰視著眼前身姿挺拔、風華絕代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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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就此定格。
【同年九月,宋也帶著囚徒張良前往驪山皇陵。】
【縱觀古今千載,也唯有她敢如此行事,帶著一名先後刺殺先帝、當朝天子的重犯,親赴帝陵之地。】
黔首們:「???」
所有人表情之魔幻,一度以為自己聽錯了。
從古至今,哪有人會帶著犯下滔天大罪的刺客,去往受害者陵寢跟前的?
尋常命案罪犯尚且要避忌死者陵祠,不敢貿然靠近,更何況這名刺客圖謀的,是一統天下、功蓋千秋的始皇帝!
這已經不是膽大妄為能夠形容的了。
更讓無數百姓頭皮發麻、心頭震顫的是另一點。
天幕中的秦太宗尚且還活著呢,宋大人就敢這麼肆無忌憚,行事之張揚坦蕩,囂張得前所未有。
與此同時,滿朝文武震驚的程度絲毫不遜天下黔首。
眾人嘴巴大張,齊刷刷轉頭去看當事人,表情全是不敢置信。
面對同事們的眼神洗禮,宋也坦蕩從容,絲毫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縱使,一旁始皇眼眸幽幽落來,她依舊輕鬆繃住。
嗯,就是這樣!
嬴政:「......」
總覺得愛卿是有點叛逆在身上的,只是平時不顯現。
扶蘇:「......」
先生好威猛,怎麼這麼敢的。
父子倆同時陷入沉思,思考到底是哪裡不對。
之前看宋大人挺老實沉穩一人,現在......
-
天幕之上,畫面一轉。
恢弘壯闊的秦始皇陵映入眼帘,青山枕陵,氣勢磅礴,肅穆感撲面而來。
張良戴著手銬腳鐐,跟在宋也身後來到陵前,清俊的眉間寫著然與不解。他頻頻側頭看向身旁女子,完全摸不透她的用意。
好好的不審罪,把他一個刺秦重犯拉到始皇陵幹什麼?
總不能是嫌他刺殺不夠賣力,特地帶他來刨暴君的墳吧?
「......」張良腦子裡亂糟糟的,萬千情緒纏在一起,愣是猜不透宋也的心思。
就在他費解之際,身側的宋也忽然駐足,表情之一本正經,語氣之坦蕩:
「我看你這心結始終解不開,仇恨數年。實在不行,我帶你站始皇陵前罵一頓,出一出心頭惡氣,總可以了吧?」
話落,張良瞳孔地震。
「???」
預想過無數種結局,嚴刑拷打、當庭問斬、終身囚禁,唯獨萬萬沒有想到,當朝丞相費盡心機,把他帶到驪山皇陵,是為了讓他罵先帝?
同一時間,天幕之下。
舉國上下集體石化,全都哽住了。
「......」
宋大人的腦迴路真是別具一格了......
主打一個貼心疏導,還給刺客提供專屬罵先帝套餐?
就是.....請問......有沒有考慮過當事人的感受。
宋也:死人哈,不在考慮範圍!
嬴政:......愛卿為了留下這位人才,真是無所不用...
就在大家篤定張良絕對不可能答應時。
畫面中,張良呆滯地點點頭:「......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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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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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可行個啥啊?!?
等張良罵完暴君後,天幕下的所有人都麻了。
就在此時,畫面中宋也開口:「你罵完了吧?」
「嗯。」
「那輪到我了。」
「?」
接下來,宋也抓著張良剛剛罵過的話,一字一句反駁回去。
「你們韓國本就病入膏肓,軍力孱弱不堪,吏治更是崩壞糜爛,君王昏庸無為,世家只知盤剝子民,從無半分圖強之心。」
「這樣的國家,早就失去存續於世的根基。」
「就算沒有先帝橫掃六合,沒有大秦鐵騎東出,我相信用不了多少年,你那韓國也會被魏國吞噬、趙國蠶食,或是被北方蠻夷踐踏覆滅。」
「亂世紛爭,弱肉強食,從來不是大秦單方面的殺伐,而是你們六國早就爛到根里,不堪一擊。」
張良身形一僵,方才宣洩過後的暢快瞬間蕩然無存,眉頭蹙起,下意識辯駁:「可宗廟傾覆,族人流離,家國覆滅,皆是暴君所致!」
宋也聞言嗤笑一聲,言辭愈發犀利:「家國覆滅,從不是一人之過,而是一國之庸。」
「就你們韓國配得上長治久安嗎?君王守不住國土,臣子護不住百姓,世家只顧私利,子民疲於苛政。沒有大秦一統,天下依舊是戰火紛飛、諸侯割據,年年征戰,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
「你們六國守不住,最終只會被更強的取代,這是亂世必然的結局。」
「承認吧,你恨的從不是先帝,你恨的是弱小無力的故國,是無能為力的自己。」
一語落地,如驚雷炸在張良心頭。
「所以,你聽明白了嗎?」
多年的復仇執念,在此刻出現了細碎的裂痕。
天幕之下,六國舊民默然。
沒有人能否定這番話的分量。
你要說對舊國有多懷念嗎?那也未必。
他們只是恨,恨孩子全都死在了戰場上,死在了秦軍的刀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