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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和平的代價

2026-08-05 10:47:16 作者: 思不詩

  「不是的……」 張良聲音乾澀沙啞,底氣明顯不足,「若非大秦興兵征伐,韓國何以落得宗廟斷絕!」

  宋也靜靜望著他。

  張良不願承認,自己窮盡一生追逐的復仇目標,從根源上便是一場無解的困局。

  他仇恨暴君覆滅韓國,可又無法否認韓國本就走到末路。

  「我世為韓臣,亡國之仇,不共戴天,豈能輕言放下!」

  仇恨如同紮根多年的荊棘,早已和他血肉纏繞。

  若是拔除,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餘生該以什麼作為念想。

  天幕之下,曾經的韓國百姓望著畫面里掙扎痛苦的張良,心中五味雜陳。

  「張良,我再說最後一句。」宋也嘆了一口氣。

  「你要只是為傾覆的宗堂榮華報仇,那你儘管繼續恨下去,沒人攔你。」

  「可你要是口口聲聲為家國報仇,那你就什麼都別說,什麼也別怨。因為真正該怨的是那些韓國百姓,怨秦,怨韓,怨國破時,你們這些拿著錢財逃跑的權貴,只留下他們孩子的屍體。」

  「這麼看,你們六國舊貴啊,真是一個比一個好笑。」說罷,宋也真的笑了出來。

  天幕之下,萬籟俱寂。

  

  終於,六國舊民繃不住大哭。

  哭聲鋪天蓋地。

  恨暴君嗎?

  恨亂世戰火嗎?

  恨自己的故國嗎?

  他們到底該恨誰啊...!

  他們該是恨權貴享盡家國富貴,危難之時卻卷財逃跑,獨留百姓守著破碎的土地、慘死的兒郎,背負國破家亡的所有苦難......

  他們哭得肝腸寸斷,發現恨秦不對,恨戰無用,恨故土更是心如刀割。

  大江南北,悲聲遍地。

  無數遺民哭得肝腸寸斷。

  偏遠的鄉間村落里,一戶尋常人家更是在田間哭成一團。

  白髮蒼蒼的老婦人佝僂著脊背,懷裡抱著年幼的孫兒,身旁的兒媳早已泣不成聲。

  老人滿是皺紋的臉上老淚縱橫,喉頭哽咽顫抖,一遍遍悽厲呢喃:「我的兒啊...我苦命的孩兒啊......」

  她的兒子,連一具全屍都沒能留下。

  一旁的婦人癱坐在泥地上,哭聲絕望:「我的四郎啊......你怎麼就走得那麼早......」

  年幼的孩子尚不諳世事,看不懂大人心中錯綜複雜的愛恨,只曉得娘親與祖母痛哭,小小的身子跟著一顫一顫,一遍遍懵懂哭喊:

  「爹......我要爹爹......」

  一聲聲啼哭,像細針密密麻麻扎進人心。

  不遠處,張良閉上雙眼,不忍再直視這般場景。

  宋也這番話,不止是說給天幕中的張良聽,也是說給現在的他聽。

  相比於六國遺民的痛哭,大秦黔首是萬般滋味纏繞心頭。

  他們同樣是掙扎求生的底層百姓,能夠切身共情六國喪子之痛。那份骨肉分離的絕望,沒有人比他們體會更深。

  多少秦人家中的青壯子弟,昔日奔赴東出的戰場,永遠埋骨在異國土地。

  「誰家不是爹娘生養的兒郎?失去骨肉的痛,咱們都懂......」

  「咱們的孩兒,同樣倒在了征伐六國的路途上,鮮血淌遍山河,才換來了如今再無戰火。」

  他們清楚,如今的生活是無數秦人子弟用性命堆砌而成。

  一邊是同為底層六國百姓,承受國破家亡的苦難。

  一邊是自家親人付出的慘烈犧牲,才終結持續數百年的諸侯混戰。

  同情憐憫真實存在,可心中難以釋懷的傷痛同樣無法抹去。他們無法單純憎恨六國遺民,也沒法毫無芥蒂地共情一切。

  仇恨、悲憫、傷痛、釋然交織纏繞,讓每一個人都深陷無奈。

  所有人都明白,如今的和平來之不易,可鑄就和平的代價太過沉重。

  【在這件事後不久,在被押赴行刑的路途之上,張良趁其不備脫身逃走。】


  「???」

  啥,跑了??!

  【原本沉寂的世家勢力像是抓到了千載難逢的把柄,紛紛發難。】

  「大人!張良乃是刺秦重犯、亡國餘孽,罪無可赦!如今囚徒潛逃,定是大人此前姑息縱容!」

  「丞相這是視大秦律法於無物!」

  「難不成,丞相大人與那張良是一夥的?」

  一眾貴族言辭鋒利,妄圖藉此機會扳倒這位權傾朝野的女相。

  面對滿朝詰難與審視,宋也神色淡然,語氣坦蕩又無辜:「諸位此言差矣。並非本官有意放人,實乃張良太過狡猾。」

  「我帶他去先帝陵也是想感化他,誰能想到此人不僅不領情,還趁機不備逃跑......」說罷,宋也一臉痛心,一席話四兩撥千斤,輕輕鬆鬆就把貴族扣來的罪名擋了回去。

  世家貴族們:......滾啊!神特麼的感化啊!

  誰家好人感化帶去滅國讎人墓前啊!這是生怕張良不會掘墓啊!

  高位之上,扶蘇看破不說破,甚至臉不紅心不跳說:「諸位愛卿可別誤會了,丞相她不是這樣的人。」

  宋也:「對,本官不是這樣的人。」

  眾人:「......」

  朝堂議事落幕,天幕畫面一轉。

  喧囂肅穆的大殿褪去,切換至雅致清幽的皇家後花園。

  晚風拂過花木,落英輕輕飄落在青石小徑上。

  扶蘇與宋也並肩前行,周遭唯有風吹枝葉的沙沙聲響。




  「一個困住自己的故人。」

  扶蘇聞言若有所思,沒有繼續追問。

  他能感受到,宋也提起此人時情緒複雜,有惋惜,有無奈,唯獨沒有濃烈的恨意。

  「那往後先生打算如何處置他?」扶蘇再度詢問。

  「天高路遠,他既然要離去,便任由他去。」

  話音落下,畫面到此定格。

  甜甜的聲音再次響起:【任誰都預料不到,這對「恨海情天」的再度相逢,已是數年之後,彼時張良刺殺秦三世,完成史上著名三代三世刺殺,卷卷有他名。】

  劉邦咂舌一聲:「好傢夥!咱小三真屬實是刺殺界的常青樹呀!當今陛下他刺過,未來秦二世這邊鬧過,轉頭又盯上秦三世,大秦三代帝王,挨個打卡是吧?」

  這何嘗不是另類的專一呢?

  專一的刺殺秦趙。

  旁邊盧綰扶著下巴思索,緊跟著吐槽:「別人靠建功立業成名,他倒好,靠刺殺皇帝名留青史,也算是個人物......」

  「哎,也不知小三過得如何了?我聽說陛下派人全力抓捕......」

  「盡人事聽天命吧!這也不是咱們能管的。」

  「你們說大人會出手嗎?」任敖說。

  「不知。」

  「這誰能知道啊,畢竟當今始皇陛下還活著呢,能不能容忍還另說......」

  宋也·思考:給張良製造困難算出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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