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越駐地。
瘴氣漸消,多了幾分清爽。
時隔半月,一封自咸陽加急送來的家書,終於輾轉送到了劉邦手中。
他接過信時都帶著幾分急切,匆匆拆開閱覽,當看清信中曹氏平安誕下男嬰、母子康健的字句時,連日來的疲憊一掃而空。
劉邦素來性情爽朗,藏不住喜事,逢人便笑:「諸位!我當爹了!」
眾人皆是一愣,紛紛側目。
劉邦笑得合不攏嘴,反覆摩挲著信紙,難掩滿心歡喜:「我遠在咸陽的婆娘給我生了個大胖小子!就叫劉肥!」
營帳之內,瞬間響起一片道賀之聲。
將士們紛紛拱手道喜,真心為他高興。
「恭喜劉大人喜得麟兒!」
「大人戍邊報國,家中添丁,乃是天大的喜事!」
任囂聞言,也含笑看著亢奮的劉邦,拱手道:「可喜可賀,闔家順遂,實屬美事。」
祝賀完,他又是遲疑著問道:「不過話說,你確定就叫劉肥?」
「那咋了!」
劉邦理直氣壯,「賤名好養活!你看那些富貴人家起一堆文縐縐的名字,養得嬌氣,動不動就生病。我家這大胖小子以後肯定結實,叫劉肥正好!」
任囂嘴角一抽,沒有反駁。
「那你回咸陽之前,先把這一年的俸祿攢好。養胖小子費錢。」
劉邦聞言,也不在意,站在原地又轉了兩圈,嘴裡還是停不下來:「我得趕在年前趕回去!我還沒見過我兒子長啥樣呢......」
說到這,他忽然一拍腦門,朝營帳方向快步走去,「我得給咸陽回封信!讓老大跟媳婦說一聲,叫她別擔心,我這邊順得很!」
任囂看著他一副全然樂昏頭的模樣,連忙抬手叫住他,哭笑不得地打趣:「你這是高興傻了?」
劉邦一愣:「將軍何出此言?」
「你一心想著年前趕回咸陽,那之前還急著盼家書幹什麼?」
任囂搖頭失笑,點破了其中的門道,「你這一來一回的,信送到咸陽時,怕是你人也快到了。」
劉邦又是一拍腦袋,「也是嗷!」
思及此處,他眼中漸漸燃起一股熊熊戰意。
原本他還想著徐徐安撫百越殘餘部族,慢慢招降、循序漸進,只求少些人傷亡。
但如今......
什麼懷柔綏靖、慢慢歸化,全都拋到了腦後。
剩下那些犟種大部落,既然不肯誠心歸順,那就打服他們!
劉邦當即收斂喜色,神色肅然:「任將軍,殘餘部族頑冥不化,懷柔無用,與其耗時耗力慢慢安撫,不如一戰定乾坤!」
任囂見狀,頷首應允:「可行,反正我軍兵力充足,正好藉機掃平百越.....」
軍令即刻下達,休整幾月的秦軍迅速列陣備兵,以絕對戰力鎮壓。
-
轉眼便到了十二月底。
年關將近,朝中政務暫且清閒,宋也難得休假。
閒來無事,她便帶著衛楚芸,約上呂雉、呂嬃姐妹倆,一同出門逛咸陽街。
這還是她到咸陽以來,頭一回逛市井長街。
往日要麼忙於新政,要麼奔走在工坊,總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從未有過這般閒散鬆弛的時刻。
身後乖乖跟著三個少年,儼然是隨行打雜、拎包跑腿的工具人。
韓信隨性散漫,王離活潑外向,兩人湊在一起格外熱鬧。
另一邊,年僅十三歲的項羽一身短打勁裝,身形已然遠超同齡人,周身氣場冷硬孤傲,半點融不進二人的熱鬧。
一行人徑直走進城內最熱鬧的成衣鋪子,鋪內掛滿各色嶄新冬衣,布料柔軟、花色鮮亮,全都是過年穿的新衣。
宋也俯身,抬手翻看著一件件孩童新衣,溫聲詢問:「這件好看,芸芸覺得呢?」
衛楚芸歪著頭看了看,伸手指了指旁邊另一件紅的:「這個也好看!姐姐覺得哪個好?」
「粉色襯你。」
宋也認真端詳了一下,「紅色也好看,但你膚色白,穿粉的更顯精神。」她把兩件都拿在手裡比了比,最後轉頭朝店家說,「老闆,這兩件都要了。」
身後,三個少年各有狀態。
「天天待軍營里練功,今個兒總算是出來透透氣了,就是不知要挑到何時。」
「好兄弟再堅持堅持,等過年你就熬出頭了。」
說完,王離又湊到韓信旁邊,壓著嗓子說:「大人給芸芸買衣裳可真是仔細,比我娘給我挑媳婦還認真。」
「咋,你娘給你挑媳婦了?」
王離瘋狂擺手:「沒呢,我這不是打個比方嗎?」
兩人嘀嘀咕咕,聊得十分投機。
唯獨旁邊項羽始終一言不發,像是個無關緊要的外人,周身透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另一邊,呂雉與呂嬃早已挑得心癢,結伴去往內間試穿新衣,一時無暇顧及外頭幾人。
宋也幫小衛楚芸挑好衣服後,這才轉過身看向面無表情的少年,眉梢微挑:「要不要我給你挑件過年新衣?」
項羽想也沒想拒絕:「不要。」
少年音色尚帶青澀,卻透著生人勿近的執拗,半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但宋也全然沒把他的拒絕放在心上,直接選擇性忽略,轉頭便揚聲詢問店家男裝陳列何處。
店家連忙引路,宋也乾脆帶著三個少年移步男裝區域,細細挑選起合身的冬天的新衣。
韓信和王離樂見其成,乖乖跟在身後,那是半點都不帶推辭的。
......
半刻鐘後。
項羽提著過年新衣,表情很是沒招。
他算是看清了。
這個女人,向來只聽自己想聽的,其餘話語一概自動略過。
方才那多餘的一問,就是走個過場。
嘴上問得客氣,行動卻半點不給他反駁的餘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