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連的槍同時開火——
宋也扣下扳機,後坐力震得肩膀一麻。
她沒時間想什麼感受,繼續瞄準、射擊,耳朵里全是槍聲和喊聲,鼻腔里全是火藥味。
美軍第一次衝鋒被打退了。
但只隔了半小時,第二輪炮擊又來了。
這一次比第一輪來的更猛烈,兩個機槍位被炸塌,三名戰士犧牲,還有五個人被埋在土裡,刨出來時已經沒了氣。
「撤到溝里!」韓信的聲音從硝煙里傳出來,「快!」
宋也拖著槍往溝里跑,路過一個被炸塌的掩體時,聽見裡面有呻吟聲。
她停下來扒開土,把一個滿臉是血的戰士拽出來。
那戰士的一條腿被炸沒了,嘴裡還在喊:「別管我......打......」
很快,衛生員衝過來包紮。
第三輪進攻,美軍上來了兩個連,分兩路包抄。
「東側有五十多人,繞過來了!」觀察哨喊。
韓信和張良同時看向東側。
張良一直在連部觀察哨的位置上,他對韓信說:「他們想從溝里摸上來,出其不意。」
韓信立刻明白了。
「曹參!」他喊,「你帶人從西側繞到沖溝上方,等敵人進去,從兩側封口。」
曹參二話沒說,點了十個人走了。
十分鐘後,一顆紅色信號彈升上天空。
曹參從沖溝上方的隱蔽處站起來,十支槍同時開火。
溝里的美軍被壓在窄窄的溝底,抬不起頭,退不出去。
前後不到五分鐘,東側的包抄被打垮。
正面敵人見勢不妙,剛想撤退,第二道戰壕里的志願軍戰士已經躍出來,迎面一陣猛打。
最後,美軍倉皇撤退。
戰後,周連長蹲在戰壕里抽菸,一根接一根。
韓信坐在旁邊。
「你到底是什麼人?」周連長問。
「我啊,是你們的老祖宗。」
「跟你說認真的呢,別打岔!」周連長遞了根煙給他。
韓信雖然不會抽,但還是接過來,學著他夾在手指間,「我說我是兵仙韓信的後人,你信嗎?」
「信!咋就不信了?」他頓了頓,又不動聲色地看向張良,又道:「那他呢?」
「張良的後人。」
「?謀聖張良不是一輩子未娶嗎?哪來的後人?」
周連長終於反應了過來,「嘿,你小子是不是在誆我呢?!」
「哪有啊連長,人家才不是這樣的人呢......」
不遠處,宋也跌坐在戰壕里,閉著眼緩解情緒。
她的手還在抖。
方才那一仗打得太狠了,炮聲、槍聲、喊殺聲、還有那些倒下的人.......
腳步聲由遠及近,有人在她旁邊蹲了下來。
「如何?」
宋也睜開眼,活動了一下發僵的手指:「還好。」
張良沉默了一會兒。
遠處的山坡上,有戰士在清理戰場,把打空的彈殼撿回來。還有人扛著鐵鍬,重新加固被炸塌的工事。
「我不明白。」他忽然開口。
宋也看他。
「宋大人——不,宋同志。」他改了口,「你在後方比在前線用處大,為什麼非要到前面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低了些:「這前線,一顆子彈不長眼,人就沒了。」
張良這麼問,是真的不明白。
每一個棋子放在哪裡,都有它的道理。
在他看來,宋也放在前線是真浪費。
「你說得對。」宋也把身體往後靠了靠,肩膀抵在戰壕壁上,「換任何一個人,或許更願意在後勤,還不用擔心明天能不能睜開眼。」
張良沒說話,就這麼靜靜等她往下說。
宋也偏過頭,望向戰壕外面。
不遠處的交通溝里,幾個十七八歲的小戰士正蹲在地上啃饃饃,腮幫子鼓得老高,互相指著對方臉上的麵糊糊哈哈大笑。
他們的連隊剛補進來一批新兵,最小的那個才十四歲,昨天第一次聽見炮聲,嚇得尿了褲子,今天卻端著槍上了陣地。
「不來這前線試試。」宋也唇角揚起一抹弧度,「又怎麼知道同志們的負重前行呢?」
話音落下,張良望著遠處起伏的山脊線,目光悠遠。
過了好一會兒,他說:「在後方運籌帷幄,是替將領謀勝。到前線來,是替士卒謀生。」
宋也正要說什麼,腳步聲又響了起來。
「讓開讓開,別擋道。」
呂雉端著藥箱走過來,身後跟著呂嬃。
姐妹倆身上都是血,但都不是自己的。
方才那一仗,傷員一個接一個地抬下來,衛生員們忙得腳不沾地。
呂雉沒說話,只默默拿剪子把胳膊傷口一小片衣服剪開,動作很輕。
宋也疼得吸了口氣,接著,一滴眼淚砸在了她的手背上。
又是一滴,再一滴。
她也不擦,就任它掉。
那些淚落在被血浸透的紗布上,無聲地洇開。
「娥姁。」宋也輕輕叫她。
「別說話。」呂雉打斷她,「你歇著。」
那邊,呂嬃正給樊噲包紮。
樊噲的胳膊被彈片削掉了一塊肉,血糊糊的,看著嚇人。
呂嬃一邊拿藥棉擦,一邊罵:「你要死啊?你顯什麼能耐?」
「你沖那麼前面幹什麼?」
「你當你是鐵打的?炮彈見了你繞道走是不是?」
她的嗓門又尖又亮,整個連隊都聽得見。
樊噲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叫喚,只能求饒:「錯了錯了,大妹子你輕點......」
「輕點?」呂嬃手上使勁,樊噲「嘶」地一聲差點跳起來,「你沖的時候怎麼不知道?」
「俺那不是、那不是殺紅眼了嘛......」
「殺紅眼?你殺紅眼你就不要命了?!」
呂嬃罵著罵著,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她低著頭,拿紗布一圈一圈地纏,手卻有點抖。
樊噲不吭聲了,笨拙地拍拍媳婦的肩。
「別哭了。」
「誰哭了?」呂嬃把他的手拍開,「我是氣的!一群畜生,自己沒家沒地嗎?非得搶咱們的......」
見此一幕,宋也忽然想起《詩經・秦風・無衣》里的一句話: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誰說沒有戰袍?我與你同披戰袍。
沒一會兒,周勃和呂澤等人也找了過來。
周勃扛著一箱子彈,往地上一放,一屁股坐在箱子上面,長長出了一口氣:「可算搬完了。老蕭那邊還等著清點,我先喘口氣。」他的臉上全是汗,混著土,成了泥。
呂澤走過來,沉默地找了個位置坐下。
一群人就這麼靠坐在一起。
有人坐在彈藥箱上,有人靠著戰壕壁,有人乾脆躺在了地上。
「你們說......咱們會勝利嗎?」
「那必須的啊!」劉邦不知從哪冒了出來,說得斬釘截鐵。
樊噲跟著就喊:「就是!俺什麼陣仗沒見過?洋鬼子再厲害,能有匈奴厲害?」
呂嬃瞪了他一眼:「你小點聲,剛包好的傷口又想崩開是不是?」
「俺這不是激動嘛。」
「再不濟,咱們千萬萬的同胞們,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洋鬼子淹了!」
「哈哈哈哈哈哈,瞧你說的這是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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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革命還是戰爭,我們終將會勝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