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來,天地之間白茫茫一片。
漫天碎雪飄飄揚揚,落在青灰的屋瓦上,堆積起厚厚一層。
寒風卷著雪沫穿過廊下,一陣陣寒意往衣袖裡鑽。
宋也望著院子裡紛飛的大雪出神。
呂雉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旁,「大人,這是在想什麼?」
宋也這才回過神,「也沒什麼,就是想到今年過年,韓信他們都回不來了......」
話音剛落,院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劉太公、蕭何一行人剛從街上置辦年貨回來,手裡全都拎著滿滿當當的年貨。
劉邦走在最前頭,風塵未褪。
他前不久才奉命從西域歸來,一路長途跋涉,從西域帶回了極為珍貴的棉花種子。
只是......今年終究沒讓百姓在這個冬天穿上棉衣,多多少少有些遺憾。
但即便如此,帶回棉種也是一件惠及大秦萬民的天大好事。
幾人一進院子,就看見宋也和呂雉並肩站在廊下發呆。
劉邦見狀,立馬揚聲喊了一嗓子:「哎!你們倆杵在那兒吹風乾啥?還不快過來搭把手!」
宋也與呂雉相視一笑,連忙上前幫忙。
幾人七手八腳,把大大小小的年貨全都搬進了廳堂。
廳堂里燒著炭火,火星時不時噼啪輕響,驅散了一身的寒氣。
眾人把臘肉、乾果、糕點分門別類擺到案几上,紅紙桃符、爆竹也都堆在一旁。
劉太公搓了搓凍得發紅的雙手,坐到炭盆邊上,長舒一口氣:「這雪下得是真不小,出門一趟,渾身都落滿雪。」
「可不是嘛,街上家家戶戶都在置辦年禮,熱鬧得很。」
蕭何忽然嘆了口氣:「也不知道周勃他們在東瀛過得如何?」
「多想無益,咱們在咸陽好好過年,也算是替他們多添一份喜氣。」劉邦擺了擺手,說道:「等來年他們歸來,咱們再擺上大酒,好好為他們接風怎麼樣?」
「嘿,我看行!」
-
新年正日。
宋府上下張燈結彩,廊下掛滿了紅燈籠。
正廳里,宋也坐在主位上,一身絳色新衣,頭髮松松挽了個髻,插了支素銀簪子。
衛楚芸穿著件桃紅小襖,頭髮梳得齊齊整整,丫髻上繫著紅繩,活像個年畫裡跑出來的小福娃。
她站在廳中央,規規矩矩地朝宋也行了個禮,然後仰起臉脆生生地開口:「祝姐姐新年大吉!歲歲平安!願姐姐新的一年——」
她掰著手指頭數:「身體棒棒的,不頭疼不咳嗽,批公文不費眼睛,睡覺不做噩夢,吃嘛嘛香!」
宋也伸手捏了捏她臉蛋,笑道:「哎呀,誰教你說這些的?」
「沒人教!我自己想的!」衛楚芸眼睛彎成月牙,順勢把臉往她掌心裡蹭了蹭,「姐姐最好了,楚芸最喜歡姐姐了!」
「行行行。」
宋也笑著從袖中摸出個紅包,塞進她手裡,「拿著,別亂花。」
衛楚芸捏了捏紅包的厚度,眼睛一亮,笑得見牙不見眼:「謝謝姐姐!姐姐天下第一好!「
她把紅包往懷裡一揣,轉身就往蕭何面前湊:「祝蕭伯伯新年如意!官運亨通!算帳永遠不出錯,頭髮一根都不掉!」
蕭何一口茶差點噴出來,趕緊放下杯子,哭笑不得:「你這丫頭......」
「還有還有!」
衛楚芸豎起一根手指,「願蕭伯伯新的一年少操心,多睡覺,別老是熬夜......我聽劉伯伯說的,您老這樣容易短命!」
「噗嗤——」
蕭何扶額:「劉邦那個粗人,怎麼什麼話都跟你說......」
蕭何笑著從袖中摸出一個紅包拍在她手心裡:「拿著,小財迷。」
「謝謝蕭伯伯!」衛楚芸揣好紅包,轉頭又沖呂雉甜甜一笑,「姐姐!」
呂雉挑了挑眉:「我有什麼好的?「
「呂姐姐最好了!又漂亮又厲害!」
「行了行了,給你紅包。」呂雉忍俊不禁道。
之後,就是蕭祿、蕭延,還有年紀最小的劉肥,輪番向大人們拜年。
一圈下來,四個小傢伙懷裡全是紅包與新年禮物,捧都捧不過來。
劉邦看到兒子抱著滿懷紅包,別提有多高興了。
「哎,肥兒啊。」
小劉肥抬頭看他。
劉邦咧嘴一笑,伸手去摸他的腦袋,語氣極其諂媚:「乖兒子,爹來幫你存著。」說罷,他伸出兩根手指就要去勾劉肥手裡的紅包。
「等你長大了,爹再給你好不好……」
話還沒說完,小劉肥抱著紅包往後退一步,皺著小眉頭看他。
劉邦不死心。「肥兒聽話,給爹……」
「不、給。」
小劉肥抿著小嘴,兩個字說得磕磕巴巴,緊緊把懷裡的紅包抱在胸口,往後又縮了縮,一雙圓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盯著自家老爹。
劉邦愣了一下,下意識開口問道:「肥兒,你方才說什麼?」
好一會兒。
「兒子哎!我的乖兒子!你居然會說話了!!」
他滿心歡喜,正要伸手想去抱孩子,還沒等他高興夠,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涼涼的嗓音。
「相公,你在幹嘛?」
這一聲聽得劉邦渾身一哆嗦,動作停在了半空。
他慢吞吞地轉過頭。
就見曹氏立在廳堂門口,手裡拎著一根雞毛撣子,臉上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
廳堂里,宋也和蕭何等人淡定看戲。
衛楚芸抱著紅包,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來回看劉邦和曹氏。
小劉肥抱著一堆紅包,懵懵懂懂,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怯生生往旁邊躲了躲。
劉邦乾笑兩聲,面上擠出一副討好的模樣:「呃……這個,媳婦你怎麼來了?我就是,跟肥兒鬧著玩呢。」
曹氏走進廳堂,雞毛撣子在手裡輕輕掂了掂,眼神冷冷的:「鬧著玩?我看你是想打孩子紅包的主意吧?」
劉邦撓撓後腦勺:「呀,又被看穿了。」
「嘿,我看你膽子是肥了!」曹氏說著,舉起雞毛撣子就是揍,「是不是又想拿錢出去鬼混?你看老娘今天不收拾收拾你……」
「錯了錯了媳婦,我真沒那個想法。」劉邦一邊抱頭鼠竄,一邊還不忘辯解:「我那是想給兒子存起來呢!」
就在宋也等人看得津津有味時,院外忽然傳來侍者的通報聲:
「陛下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