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通報落下,滿堂嬉鬧戛然而止。
劉邦嚇得渾身一激靈,也顧不上跟曹氏嬉鬧了,手忙腳亂站直身子,臉上那點尷尬嬉笑瞬間換成恭恭敬敬的模樣。
曹氏也收起了雞毛撣子,表情正色。
誰也沒想到,始皇帝會突然親臨宋府。
宋也率先站起身迎接,剛走到廳堂門口便撞見迎面而來的男人。
嬴政一身玄色常服,肩背寬闊,年歲雖已不輕,面容卻依舊俊朗英挺,眉眼鋒利深邃,風雪沾在他的袍角,反倒襯得這張俊美的臉龐愈發冷冽奪目。
蕭何、呂雉一干人連忙快步跟上,齊齊彎腰拱手:「參見陛下!」
「都免禮,不必拘束。」 嬴政抬手,語氣聽著還算鬆弛。
眾人紛紛直起身,不敢隨意喧譁。
嬴政轉頭看向身側的宋也,說道:「偌大皇宮只剩寡人守歲,著實無趣,便想著過來......同宋卿與諸位臣子一道,過一過......這新年。」
頭一回新年駕臨臣子府邸,說這番話時,他語氣還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遲疑與侷促。
宋也一聽這話,側身讓開:「陛下裡面請。」
差點都忘了。
今年皇子公主們全都留在了外地。
扶蘇早前寄回的書信里還曾提過,被貶為庶人的胡亥賊心不死,暗中蓄意刺殺於他。
他在信中坦言:直接處死太過痛快,反倒便宜了胡亥。
倒不如留著這條命,往後餘生,日日活在煎熬與折磨里。
「宋卿在想什麼呢?」
「臣方才在想等他大公子開春歸來,陛下便可冊立太子了。」
嬴政點頭,默然認可。
如今的扶蘇足以擔當儲君重任,早些冊立,可以避免再發生秦二世政變。
恰在此時,劉太公與劉母從後廚走出來,笑著招呼:「飯菜都擺好了,快進來入席,再放著菜就涼了。」
「陛下一起?」宋也看向他。
「好。」
席間,桌上擺滿了過年才有的肉食、乾果與醇酒,盆里的炭火燒得噼啪作響,把寒氣都擋在了門外。
窗外大雪還在簌簌往下落,屋檐積雪越積越厚。
嬴政聽著劉邦、蕭何幾人閒聊趣事,原本君臣之間那層拘束的隔閡淡了不少,一派尋常人家過年的模樣。
一頓團圓飯吃得其樂融融。
飯後,大雪漸漸停了。
院子裡一片雪白,陽光透過雲層淺淺灑下來。
眾人搬了幾把木椅,坐到院中的亭子裡歇著閒聊。
衛楚芸不肯乖乖坐著,拽著兩個哥哥要打雪仗。
「來呀來呀!咱們堆雪球互砸!」
三個孩子一哄散開,彎腰捧起地上的白雪,捏成雪球互相投擲,笑聲鬧得滿院子都是。
亭子裡的大人都停下話頭,笑著看他們追跑打鬧。
劉肥站在邊上,小手揮舞,咿咿呀呀地叫著,也想衝進去一起玩。
曹氏怕他摔倒凍著,乾脆不讓他加入,小傢伙只能眼巴巴望著,急得晃身子。
就在這一片輕鬆熱鬧時,有人通報李廷尉登門拜訪。
沒一會兒,人未到聲先響。
「宋大人,新年好啊新年......」話音未落,李斯餘光瞥見了一個熟悉的人。
誒不對,陛下怎麼會在這裡??!
「臣李斯,參見陛下。」
嬴政淡淡擺了擺手,示意他起身。
李斯依言直起身子,表情真誠詢問:「陛下怎麼會在此?」
「怎麼,寡人還不能來?」
「沒有沒有,臣絕無此意!只是太過意外,一時失言......」
嬴政輕笑一聲,反問回去:「倒是你,怎麼大過年的跑到宋卿府上來了?」
李斯定了定神,笑著回道:「臣原是想著來宋府拜年賀歲,卻不曾想在此遇見陛下。」
「是啊陛下,您可不知道,李廷尉經常來串門呢!」 樊噲大大咧咧笑著插話。
劉邦也跟著搭腔:「可不是嘛!平日裡沒事,李大人總愛來找咱們老大......」
院子裡,衛楚芸和兩個哥哥追跑嬉鬧,清脆的笑鬧聲灑滿天地。
年幼的小劉肥被母親抱著,嘴裡咿咿呀呀地歡呼雀躍,滿眼羨慕地看著三人玩鬧。
暖陽落雪,童聲爛漫。
宋也望著眼前君主與好友們,緩緩道:「諸位,新年順遂。」
劉邦第一個反應過來:「新年順遂!都順遂!」
蕭何笑著附和:「大人吉言!」
曹參、樊噲跟著七嘴八舌地應著——
「順遂順遂!」
「今年一定順!」
「打仗順!種地順!什麼都順!」
這邊,衛楚芸一溜煙從院子竄進來,脆生生道:「楚芸也要說!祝姐姐順遂!祝陛下順遂!祝大家都順遂!」
劉肥學著她的模樣,小嘴費勁地張合,含含糊糊蹦出兩個字:「順......遂......」
「嗯,新年順遂。」嬴政目光緩緩掃過一張張面孔,最後落在宋也身上,稍稍停頓片刻。
「順遂無虞,皆得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