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杳腳步一頓。
鳳卿眯著眼看她的背影:「你不必解釋,這世上沒這麼多神級金靈根的人,除了你,我想不到第二個。」
她怪笑一聲:「沒想到啊沒想到,你居然還活著,這天樞境記掛你的人應該不少吧?」
「若是被他們知道你是現在這般修為,你的下場,怕是比本尊還要慘千倍百倍?!」
她難掩幸災樂禍,眼珠一轉,「對了,本尊記得,清秋這丫頭當初似乎也對你頗為上心,記恨你多次打敗她,若是她知曉你是宋杳,一定很有意思。」
「你說她會不會打斷你的筋骨,封印你的靈根,將你折磨至死?」
宋杳聽得好笑,轉頭同她多說幾句:「鳳前輩自己是這樣不擇手段的人,怎能污衊陳宗主?她可比你良善許多。」
「良善?」
鳳卿像是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你以為本尊現在虛弱至此狼狽至此是為什麼?」
宋杳:「不是被葉重光打的?」
「自然有葉重光的原故!本尊被他重傷,好不容易帶著太上長老回到宗門,以為逃出一條生路,結果你猜如何?」
鳳卿眼底掠過一抹譏諷,「陳清秋這個白眼狼就在宗門裡等著本尊,字字句句哄騙本尊,竟給本尊種下嗜靈蠱蟲!嗜靈蠱蟲是什麼東西,你應該不會沒聽過吧?」
宋杳自然聽過。
一等一的毒蠱,被下蠱者幾日內雙目失明五感皆失,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徹底恢復正常,並且一生受母蟲桎梏被母蟲控制全部感官。
母蟲死,則子蠱受萬倍折磨同死。
此毒太過殘忍,為修真界所不容,沒想到陳清秋竟懂煉蠱之法。
「本尊是她師父!若不是本尊,她早就死在留仙島了!」
鳳卿含恨盯著她,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她不感激本尊也罷,竟如此待本尊!」
她枯瘦的手指攥緊了衣擺,指節泛白,強扯出一抹冷笑,「如何?你現在還覺得,她是個良善之人嗎?」
宋杳臉上卻透出一絲困惑:「可是,她良善與否,跟給你下蠱有什麼關係?」
鳳卿微微一滯:「你什麼意思?」
宋杳眉頭輕輕皺起:「當初是你把她抓回宗門,對她極盡虐待,是你先給她下的蠱,又為了一己私慾要讓她和葉長安那樣的蠢貨結親——」
「她左右不過是報復回來而已,怎就不良善了?」
她想了想,補充道:「我若是她,我也讓你和葉長安結親,這樣才算扯平,你覺得呢?」
鳳卿:「……」
她恍然回神,覺得自己剛剛真是瘋了,居然跟宋杳說這些話。
最荒唐的,最邪門,最沒心的人就是她。
鳳卿拖長音調:「也是,陳清秋做的這些事對你來說應該稀鬆平常,算不得什麼,畢竟九聖堂那些個親傳可是全被你殘害過,否則也不會在你死後個個發瘋。」
「怎麼對親近之人下手這種事,你可比陳清秋懂多了。」
宋杳彎唇一笑:「謝謝誇獎。」
鳳卿被堵得說不出話。
這人能當劍魔,是有她的道理的。
根本毫無感情。
不受世俗影響之人心思最為通透,難怪在劍道上一騎絕塵。
真恐怖,跟妖祟有什麼區別?
後頭結界突然泛起漣漪,鳳卿眯眸看去,唇角輕揚:「我的好徒兒來了。」
繡金衣擺率先從結界屏障里晃出來,接著是長身玉立的一個人。
鳳卿懶洋洋倚靠回冰榻上,沉息療傷,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模樣對宋杳開口:「你說清秋若是知道你就是宋杳,會對你做什麼?」
音量半點不壓,擺明了就是要戳穿她。
偏偏宋杳還是那副清清淺淺平靜模樣,甚至順著她的視線主動轉頭去瞧走進來的陳清秋,跟著她一塊笑吟吟問:「對呀,你要對我做什麼?」
鳳卿嗤笑一聲。
還敢挑釁。
真是不知死活,以為自己還是當初的宋杳。
但笑容消失在陳清秋沉默伸手給宋杳戴上斗篷兜帽的一瞬間。
她的好徒兒臉頰微紅,用她從沒聽過的溫柔聲音開了口:「不要著涼了,這裡很冷,你身體不好。」
她沒來得及說話,陳清秋又朝著宋杳攤開手,一隻蠱蟲從手腕血管里緩緩爬出來,停在掌心。
陳清秋低聲柔柔說:「我師父害了你們九聖堂許多人,也差點要了你的命,這是能操控她的母蟲,送給你,算作賠禮。」
鳳卿瞳孔驟縮,這下躺不住了,猛地翻身坐起:「陳清秋!你瘋了!本尊是你師父,你,你豈敢把蠱蟲交給她!她是宋杳!是劍魔!你想害死本尊嗎!」
陳清秋輕捏蠱蟲,鳳卿喉間一啞,即刻失聲,一雙眼珠子瞪得快掉出眼眶,費力掙扎一番,卻連冰榻都離不開。
宋杳瞧她一眼,將蠱蟲推回去:「沒什麼好玩的,我不要。」
陳清秋似是有些遺憾,卻也不勉強,蠱蟲又爬回她血管中。
她低聲道:「你們方才說的話我都聽見了,霜城情況確實是師父說的那樣,她確實知道的並不多,你還有其他想問的嗎?我有蠱蟲在,她不會說謊。」
宋杳搖搖頭,朝她笑一笑:「沒了,出去吧。」
陳清秋點頭:「好,我送你回寢殿。」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結界,後頭,鳳卿面露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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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布置極為華貴奢靡,甚至奪目到超過了宋杳印象中鳳卿的大殿。
她沒多想,到桌邊坐下,抓了果盤中兩顆葡萄吃,含糊不清問:「先前在黑雲山,你就知曉我是宋杳了?」
上回見面,她還想著遮掩一番自己的身份,如今已完全沒必要。
陳清秋見狀,拿過葡萄串替她剝了皮放到盞中,低低嗯一聲。
宋杳略有幾分挫敗。
還以為那時哄騙過她了,沒想到對方只是順勢應下。
她無聲嘆息,還是不明白自己先前為何會三番兩次暴露身份。
不過現在這情況,暴不暴露都差不多,乾脆全拋之腦後,問:「那先前黑雲山一別,你躲在哪裡?出天樞境了?聽說連永安樓的人都沒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