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池坐直了身子,偷偷搓了搓膝蓋,等著開始。
熟悉的龍標緩緩浮現,接著一道紅光閃過。
一個頂著黑眼圈、扎著沖天丸子頭的小屁孩,雙手插兜,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晃晃悠悠走到了屏幕中央。
「我是小妖怪,逍遙又自在!」
「……」
顧池盯著屏幕上正摳鼻嘎的小哪吒,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這就是你說的高清、無碼、帶字幕的動作大片?」
季羨魚歪著腦袋,笑得一臉無辜。
「對呀!」
「1080P超清,夠高清吧?」
「沒有馬賽克,哪吒的小肚兜是不是無碼?」
「神仙打架,算不算動作大片?」
「中文字幕,全程都有,沒騙你吧?」
她說著又一本正經地補了句。
「至於年齡限制嘛——建議三歲以上兒童,在家長陪同下觀看。」
「你看,我哪句話說錯了?」
顧池磨著後槽牙盯著她。
行。
很好。
這筆帳他記下了。
日後!早晚連本帶利,全給她討回來。
「趕緊吃你的肉吧。」
顧池抓起一把肉,塞進她嘴裡。
「再笑,小心真把自己笑岔氣。」
季羨魚嘴裡塞著肉,腮幫子鼓鼓的,眼睛彎成了月牙,還故意沖顧池扮鬼臉。
雖說沒看到某人心心念念的刺激大片,但熱血國漫配燒烤啤酒,同樣下飯。
兩人一邊看著哪吒在屏幕里上躥下跳,一邊吃著串,這日子簡直千金不換啊。
沒一會兒,桌上的簽子就堆成了一小堆。
季羨魚抱起那瓶水蜜桃果酒,噸噸噸灌了好幾口。
果酒度數不高,可架不住她喝得急。
沒多久,那張本就白淨的小臉便浮起了一層淡淡的粉色,眼睛也變得水潤潤的,整個人更可愛了。
顧池剛解決完一罐啤酒,一轉頭,就瞧見了這一幕。
於是他身子一歪,整個人靠過去,大腦袋直接搭在季羨魚肩膀上,下巴輕輕一擱,在她肩窩輕輕蹭了兩下。
「小魚兒!」
顧池故意把聲音拖得老長,鼻音懶洋洋的。
「我也想吃那個。」
季羨魚被他蹭得脖子發癢,縮了縮肩膀,順手從桌上拿起一串新的脆骨遞過去。
「喏,新的,自己拿。」
顧池腦袋一偏,直接躲開。
「不要。」
「我要吃你手裡那個。」
季羨魚一愣,低頭看了眼自己咬了一半的脆骨。
「怎麼?這一串比較香?」
顧池點點頭。
「嗯,普通燒烤我吃不慣。我胃比較嬌貴。」
季羨魚翻了個白眼。
「顧池,你又犯什麼病?」
顧池嘴角慢慢翹起來,偏頭看了她一眼:「不是進口的,我不吃。」
「進口?」
季羨魚稍微那麼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味了。
她眨了眨眼,倒也沒躲,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看著他。
這傢伙,得寸進尺也進得太快了吧?這才哪兒到哪兒啊,就惦記上進口的了?
顧池見她沒反應,還以為自己這波穩了。
於是季羨魚慢悠悠喝了一口果酒,認真的點了點頭。
「進口的沒有。」
「不過……」
「明天倒是可以給你準備點出口的。」
顧池不解:「出口的?」
季羨魚笑眯眯地看著他。
「明天有出口的金針菇,可以給你吃。」
「........」
「季羨魚!」
「你是個女孩子!」
「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
季羨魚鼓了鼓腮幫子,小聲嘟囔了一句:
「有什麼區別嘛……難道你還嫌棄我啊?」
顧池張了張嘴,想反駁。
可話到了嘴邊,又說不出來,這也不是嫌棄不嫌棄的問題啊。
「完了。」
「徹底完了。」
「我那個溫溫柔柔、乖乖巧巧、單純善良的小魚兒……學壞了。」
季羨魚伸手揉了揉顧池的腦袋,笑眯眯地說道:
「知道就好,以後少跟良家少女開這種玩笑。」
顧池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良家?」
季羨魚眉毛一挑,雙手抱胸。
「怎麼?」
「有意見?」
「……」
顧池張了張嘴,最後還是很識趣地把話咽了回去。
「……沒。」
他抱著啤酒往後一癱,仰著腦袋長嘆了一口氣。
「唉——」
「我本來是想撩你的。」
「怎麼到最後,受傷的還是我啊?」
眼看眼前這隻柴犬眼冒綠光,馬上就要原地變身成餓狼,季羨魚心裡多少有點發虛。
她眼珠子一溜,趕緊夾起一筷子炒方便麵塞進顧池嘴裡。
「快快快!電影到高潮了!哪吒要變身了!」
顧池嚼著滿嘴的方便麵:「……」
屏幕上,伴隨配樂,烈焰沖天而起。
哪吒渾身纏繞著火焰,混天綾翻卷飛舞,火尖槍劃破長空。
顧池靠在床頭,目光靜靜地落在電視屏幕上。
當年《哪吒》剛上映那會兒,他還瞎著呢。
那時候,小魚兒就坐在他旁邊,手舞足蹈地給他描述電影裡的場景,他就只能靠著那些乾巴巴的描述,在腦子裡硬拼湊畫面。
而現在,漫天翻騰的烈焰就真真切切地在他眼前燃燒。
赤紅的、金黃的、幽藍的……
原來…… 真的這麼好看啊。
電影緩緩播到了尾聲,哪吒和敖丙攜手扛過了天劫。
隨著片尾曲慢悠悠地響起,顧池輕輕舒了一口氣。
也許是果酒的後勁兒上來了,又也許是電影太熱血。
顧大少爺骨子裡那點半吊子的文藝細胞,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他盯著天花板,手指無意識地繞著季羨魚的一縷頭髮打轉,故作深沉地嘆了口氣。
「小魚兒。」 「
嗯?」
「看完這個,我突然想起一句特別有意境的詩。」
季羨魚頓時來了興致,從他懷裡仰起小腦袋看著他。
「什麼詩?說來聽聽,讓本金主好好鑑賞一下你的文學素養。」
顧池清了清嗓子,特意坐直了身子,硬凹出一副憂鬱詩人的架勢。
「那句怎麼說來著……」
「哦,對。」
「少年出去買酒,帶著桂花回來,然後……學會了自由式!」
季羨魚愣住了,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顧池!沒文化就少擱這兒賣弄!」
「那叫——」
「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游!」
顧池揉了揉胸口,一臉無辜。
「游?」
「游和游泳,不就差一個泳字嗎?」
季羨魚氣得差點沒把手裡的抱枕直接呼他臉上。
「差一個字?那我今天把你按在地上暴打一頓,再跑去告訴警察我是在給你做按摩,你覺得這能一樣嗎?」
顧池沉默了。
仔細琢磨了一下…… 好像是不太一樣。
他默默地伸手拿過旁邊小串,小聲嘀咕了一句。
「你看你看。」
「文化人就是容易急眼。」
「……」
季羨魚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一一一大口氣。
她決定了。
今晚。
必須得讓這位顧大詩人好好見識見識,什麼才叫真正的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