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一家人挪到客廳。
電視機里放著家長里短的肥皂劇,幾個人嗑著瓜子,有一搭沒一搭地嘮到了深夜。
顧池抬頭瞅了眼牆上的掛鍾,時針已經過了十一點。
他拍拍褲腿站起身,準備撤退。
反正自己家就在對門,推開門走兩步的事兒。
「叔,阿姨,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去睡了啊。」顧池指了指門外,剛準備邁腿。
「小池啊,別走了。」
季媽媽坐在沙發上,手裡正剝著個橘子,連頭都沒抬,「晚上就在這住吧,家裡又不是沒閒屋子。」
顧池一怔,說實話,他確實不太想回去。
季媽媽順手把剝好的橘子塞給旁邊的季羨魚,接著說道:
「你爸媽不在家,你那屋子半個月都沒進活人了,連點人氣都沒有,回去冷清清的。聽話,就在阿姨這住下,別來回折騰了。」
顧池思考,姨~還有這好事,不會又是套吧?
於是顧池試探著裝腔作勢地撓了撓後腦勺:「啊……這,這不好吧,阿姨。」
剛說完,旁邊沙發上正剔牙的季望山先坐不住了。
「就是啊老婆,這哪行!」
季望山把牙籤往垃圾桶里一甩,蹭地一下站了起來。
那個光頭猛地湊過來,像防賊一樣盯著顧池。
「這肯定不好啊!萬一這小子大半夜不睡覺,偷摸溜進我寶貝閨女房間咋整?這不純純引狼入室嗎!」
顧池嘴角直抽抽。
叔。 您能不能多少對我的人品有點信任?
還沒等顧池替自己辯解。
「啪!」
又是一記巴掌聲響起。
季望山的後腦勺結結實實挨了一巴掌。
「哎喲!」
光頭大漢捂著腦袋,委屈巴巴地回過頭:「老婆,你打我幹啥啊?」
季媽媽慢悠悠地收回手,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一天到晚瞎操心。」
「小池這孩子什麼脾氣,我還能不知道?」
季媽媽撇撇嘴,「從小就老實,膽子比耗子還小。你就是借他兩個膽,他都干不出那種事。」
顧池心裡湧起一陣感動。
還是丈母娘懂我啊。
結果他這感動還沒維持兩秒,季媽媽端起茶杯補了句。
「再說了,人家倆孩子在學校租房子的時候,天天睡上下鋪,也沒見你急成這副德行。」
季望山張了張嘴:「……」
他摸了摸光頭,腦子裡拐了個彎。
好像……也是這麼回事?
旁邊的顧池眼皮直跳。
丈母娘這張嘴,真就是一句一個暴擊。
殺人不見血,還專挑大動脈扎。
季望山憋了半天,老臉憋得通紅,硬是憋出一句:「那……那不一樣!」
「哪不一樣了?」季媽媽眼皮一抬。
「學校那邊天高皇帝遠的,我看不見!」
季望山梗著脖子,「現在可是在我眼皮子底下!我既得替老顧看好他兒子,也得替我自己看好我閨女!」
季媽媽聽完,直接被氣笑了。
「你可拉倒吧你。」
她把手裡的橘子皮往垃圾桶里一丟,「你年輕那會兒,要不是我爸當初盯得緊,你大半夜爬我家院牆都不知道多少回了。這會兒你裝什么正經人?」
季望山:「……」
顧池站在旁邊咬著後槽牙。
不敢笑。
他是真的不敢笑出聲。
被老婆揭了老底,季望山那張老臉紅成了滷蛋。
「那……那都是年輕時候的事!陳芝麻爛穀子的,現在提這個幹啥!」
他心虛地直嚷嚷,眼神亂飄,突然一把指向旁邊看戲的顧池:
「再說了!」
「我那時候想見你,至少還得翻個院牆吧!」
「你看看他!他現在就住咱對門!」
「這小子連牆都不用翻,出門邁兩步就過來了!」
顧池:「???」
叔。 我在這兒一句話都沒說,這火力怎麼莫名其妙又朝我開過來了?
「行了行了。」
季媽媽不耐煩地揮揮手。
「別天天一驚一乍的,家裡大活人這麼多,你還怕他連夜把小魚裝麻袋偷走不成?」
說完,她轉頭看向正捧著橘子看戲的季羨魚。
「小魚,帶小池去把客房收拾一下,換床新被子。」
「知道啦。」
季羨魚咽下嘴裡的橘子,站起身,沖顧池俏皮地勾了勾手指:「走吧,跟我來。」
顧池趕緊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遠離了這個是非之地。
……
走進客房,屋子不小,但也不大
季羨魚拉開衣櫃,從裡面抱出一床帶著太陽味兒的新被子,隨手扔在床上,拍了拍。
「愣著幹嘛,過來搭把手,幫我鋪一下。」
「得嘞。」
顧池走過去,伸手捏住被套的一角。
倆人一人拽著一邊,默契地往中間一抖。
整張棉被瞬間鼓滿了空氣,眼看就要落下來,兩個人下意識地同時彎腰,去扯床尾的被角。
結果——
「咚!」一聲。
兩顆腦袋撞在了一塊兒。
顧池疼得直咧嘴,只覺得腦瓜子嗡嗡直響。
可他連自己的腦門都沒顧上捂,下意識地往前跨了一大步,一把扶住同樣捂著腦袋往後退的季羨魚。
「撞哪兒了?快讓我看看!」
顧池趕緊伸手去撥開小姑娘捂在額頭上的手。
季羨魚本來疼得生理性的眼淚花都快出來了,正準備小小發火一下,結果一抬頭,就對上顧池那滿是心疼的眼神,心裡的火氣瞬間就散了。
她白皙的額頭上,肉眼可見地紅起了一小塊。
顧池心疼壞了。
他微微彎下腰手掌輕輕覆在小姑娘的額頭上,小心翼翼地揉著,很是自責:
「是不是特別疼?我剛才沒注意看,光顧著去拽那個被角了,對不起啊小魚兒……」
「我沒事……」
季羨魚吸了吸鼻子,視線落點一移,正好看見顧池腦門上也紅了一大塊。
他自己跟沒感覺似的,全副心思都在她身上。
季羨魚心裡一軟,反倒心疼起他來了。
她踮起腳尖,抬起手,有些埋怨又滿是關切地摸上顧池的額頭,指腹在發紅的地方輕輕按了兩下。
「你傻啊,你自己腦袋都紅了沒感覺嗎?」
季羨魚一邊幫他揉著,一邊輕聲數落,「還說我呢,你眼睛剛好沒多久,別再磕出個好歹來。」
顧池微微低著頭,看著小姑娘眼角還掛著一點淚花,卻一臉認真地踮著腳幫自己揉腦袋的模樣,突然沒忍住,「噗嗤」一聲樂了出來。
季羨魚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嬌嗔地瞪了他一眼:「你笑什麼?真撞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