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顧池,也是知道什麼叫「人在椅上坐,魂在天上飛」。
他雙手攥著安全壓杆,雙眼緊閉。
人在非常高興的時候時候,思緒總是忍不住亂飄。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顧池腦海里突然想起以前聽過的一條離譜新聞。
說是有人坐完大擺錘回去以後,一直高燒不退。
去醫院折騰了半天,愣是什麼毛病都沒查出來。
最後家裡人實在沒辦法,只能請了位大師過來看。
大師掐指一算,當場斷定——
這人的魂兒在坐大擺錘的時候,被甩出去了。
現在正掛在遊樂場的樹梢上。
偏偏那棵樹還特別高,魂兒又膽小,死活不敢自己往下爬。
想到這裡,顧池咽了口唾沫,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旁邊的季羨魚隨著座椅緩緩升高,越來越興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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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魚兒伸出雙臂,迎著風擁抱天空,然後偏過頭,瞅了瞅身邊的人。
「顧池,睜眼看看呀,上面的風景真的可好啦。」
顧池:「.......哥不愛看風景。」
季羨魚眼珠轉了轉,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她伸出手,指尖順著顧池繃緊的胳膊一路摸上去,到了小臂的位置,輕輕繞了一下,最後捏住了他的耳垂。
迎著風,季羨魚稍稍往他這邊湊了湊。
「哥哥~你平時膽子不是挺大嘛。怎麼一上天,就成清心寡欲的老和尚啦?我不信你現在兩眼空空,四大皆空呢~」
溫熱的手指捏著耳垂,鼻尖又全是小魚兒身上的香味。
顧池身體一下繃緊了。
要是在地面上,就憑她這一聲「哥哥」,再加上這點小動作,他早就把人撈進懷裡了。
可現在不一樣,座椅已經飛到了半空。
腳底那股越來越明顯的失重感,讓顧池褲襠一緊,這掉下去,不得東一塊西一塊。
他皺著眉,眼睛緊緊閉著小嘴硬撐。
「少、少來這套!美人計也沒用!」
「哥不是膽小,哥這是謹慎!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懂不懂?哥這是對大自然的物理法則保持敬畏之心!」
季羨魚被他逗得直笑,剛準備開口。
「你……」
高空的風一下灌了過來,直接把她後面的話吹沒了。
隨著機器擺動的幅度越來越大,座椅很快被甩到了九十度的位置。
耳邊的風聲也越來越響。
另一邊,挨著季羨魚坐的邱桃已經徹底玩嗨了。
「啊——!!爽!爽!太爽了!!再高一點——!!」
她頂著一頭被風吹得亂七八糟的頭髮,扯著嗓子大喊。
旁邊的許言就沒這麼興奮了。
空中的風吹得他連眼睛都睜不開,一隻手狠狠的摳著扶手,另一隻手還得扶著自己的眼鏡。
「桃姐!你——小點聲——!!」
邱桃扭過頭,迎著風喊:
「你——說——什——麼?!」
她根本聽不清許言說了什麼,只能跟著提高聲音。
「你——不覺得——很刺激嗎——?!」
話音剛落,大擺錘突然往下砸。
強烈的失重感瞬間襲來。
許言只覺得身體猛地往下一沉,胃裡也跟著翻江倒海。
他死死抓住扶手,拼命忍著喉嚨里往上涌的酸水。
憋了半天,才頂著風喊了回去:
「我怕我一張嘴——!胃裡的東西——就先飛出來了——!!」
看著許言那副狼狽樣,邱桃直接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姓許的——!你平時在學生會——不是挺能叭叭的嗎——!怎麼上個天——連句完整話都說不明白了——!」
許言被風吹得臉都變形了,只能有氣無力地回她:
「桃姐——!你別說了——!」
「我聽不見——!」
「我說——你別——說——了——!」
「哈哈哈哈哈哈——!」
邱桃高興的雙腿在空中亂晃。
座椅繼續在半空中來回甩動。
只是顧池從頭到尾都沒敢再睜眼,只是偶爾還會從嘴裡擠出幾句話:
「慢點……」
「我不玩了……」
「能不能停一下……」
旁邊的許言的臉色越來越白,額頭開始漸漸冒出冷汗。
他嘴唇抿成一條線,在心裡給自己打氣。
我忍,我還能忍……
不就是個破大擺錘麼?好歹也是個大男人,總得比顧池強吧。
可座椅每往上甩一次,他的胃就跟著翻一次。
又過了一會兒,他實在忍不住了,終於扭過頭,聲音發虛地問顧池:
「顧池,還有多久?」
「不知道。」
「你不是挺懂的嗎?」
「我現在只懂一件事。」
「什麼?」
顧池:「我想下去。」
許言聽完,默默點了點頭。
「我也是。」
終於,不知過了多少個世紀大擺錘的速度開始慢慢降下來。
座椅晃動的幅度越來越小。
顧池等了好一會兒,這才小心翼翼地睜開眼。
「停了?」
季羨魚點點頭。
「快停了。」
「呼……」顧池長長吐出一口氣。
沒過多久,大擺錘徹底停了下來。
工作人員走過來,把安全壓杆一個個抬起來。
「可以下去了。」
這句話一出來,顧趕緊刻起身。
他剛邁出去兩步,腳下一軟,突然彎下腰。
「嘔……」
一聲乾嘔。
旁邊的許言也跟著扶著欄杆,臉色蒼白地跟著乾嘔了一聲。
「嘔……」
兩個人一左一右站在那裡,半天沒緩過勁來。
季羨魚趕緊走到顧池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
「沒事吧?」
顧池擺了擺手,強撐著說道:
「沒……沒事……」
話剛說完,他又彎下腰。
「嘔……」
季羨魚:「……」
顧池緩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腰。
「就是……胃有點意見。」
另一邊,邱桃看看許言,又看看顧池。
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咋的?你倆玩懷了啊?」
顧池:「……」
許言:「……」
季羨魚看著兩人難受的樣子,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真沒事啊?」
顧池扶著旁邊的欄杆,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直起腰。
「沒事。」
他臉色慘白,聲音也有氣無力。
「就是第一次坐,身體還沒適應。」
許言在旁邊點點頭。
「對,我也一樣。」
兩人說完,又對視了一眼。
下一秒,同時扭開腦袋。
季羨魚看著顧池,忍不住笑了。
「剛才是誰說自己不是膽小,是對大自然保持敬畏來著?」
顧池淡淡:「這叫尊重。」
「嗯?」
「我剛才不是怕。」
顧池扶著欄杆,「我只是覺得,人類作為陸地生物,就應該老老實實待在陸地上。」
季羨魚:「……」
邱桃:「……」
許言:「……」
三個人同時看向他。
顧池卻絲毫不覺得自己這句話有什麼問題。
「而且你們沒發現嗎?我全程一聲沒叫。」
桃姐試探著問了一句:「昏過去了?」
顧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