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站在舞台中央,目光在觀眾席中掃過,然後微笑開口:「下面,請欣賞由音樂學院大一年級謝之洲同學帶來的竹笛獨奏——《春江花月夜》。」
謝之洲站在台側深吸一口氣,把笛子輕輕握緊。
他給自己小聲加油打氣:「別緊張謝之洲,好歹也是見識過那麼多大場面的人了,什麼槍戰、堡壘爆炸都經歷過了,一個小小的獨奏算什麼……」
謝之洲邁開步子朝舞台中央走去,聚光燈從頭頂傾瀉而下,追著他的步伐一路鋪到舞台正中央。
他走到演奏位置站定,抬起眼看向台下,然後微微彎腰鞠了一躬。
全場安靜了極其短暫的一瞬,然後台下響起一陣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有幾個坐在前排的女生幾乎是同時捂住了嘴,後排有人小聲說「他就是謝之洲嗎」,前排有人偷偷舉起手機,那套剪裁利落的黑色演出服襯得謝之洲身形挺拔修長,胸口那枚竹葉胸針被聚光燈照得閃閃發亮,他的頭髮被仔細打理過,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那雙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漂亮的眼睛,柔和又奪目。
所有人的目光,盡數匯聚在舞台中央的少年身上。
二樓包廂里,宗燃站在落地玻璃前,他聽著身後阿鬼那聲沒忍住的感嘆——「謝先生今天這身打扮真是天姿,往台上一站跟明星似的,這氣質真的沒誰了,怪不得台下那些學生都看呆了。」
宗燃勾了勾嘴角,淡淡地說了句「自然」。
他的語氣聽起來冷淡,但那兩個字里藏著的驕傲阿鬼聽得一清二楚。
宗燃深邃的眼眸牢牢盯著舞台上獨一無二的少年,眸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欣慰他的小王子站在萬眾中央,身姿耀眼光芒萬丈,讓所有人都看見他的優秀,心底藏著壓不住的驕傲。
可同時又私心作祟。
這樣乾淨漂亮、熠熠生輝的謝之洲,被台下數百道目光緊緊注視,每一寸光彩都暴露在眾人眼底,讓他私心生出極強的占有欲,想把這束獨屬於他的光私藏起來,只給自己一人看……
台上,謝之洲將笛子舉到唇邊,第一個音符從笛管里飄出來的時候他整個人都鎮定了下來。
那些緊張不安、還有剛才在走廊里被王明遠挑釁之後殘留在心底的那點煩躁全被這個長音吹散了。
他閉上眼睛,手指在笛孔上輕盈地跳動,每一個滑音都乾淨利落,每一個長音都飽滿克制。
他吹的是春江花月夜,但他心裡想的不是春江,也不是花月,是宗燃。
是他看著自己時那雙漆黑眼睛裡的溫柔,是他在翠屏山上第一次見到這個人時他靠在樹幹上渾身是血卻依舊冷靜凌厲的側臉……
他把這些畫面全吹進了笛聲里,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時,全場沉默了片刻,然後掌聲如雷霆般響起。
謝之洲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燈從他頭頂傾瀉而下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片溫暖的光暈中。
前排幾個音樂學院的學生激動地站了起來,周硯幾乎是第一個從座位上彈起來的,他的口哨聲在掌聲中格外響亮,一邊吹一邊拍著林知遠的肩膀大聲嚷道:「看到沒有!那是我室友!我室友吹的!」
林知遠被他拍得眼鏡差點滑下來,難得沒有嫌棄他,只是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框然後跟著喝彩。
二樓包廂里,宗燃站在落地玻璃前,目光始終盯著聚光燈下那個少年身上。
謝之洲的最後一個長音已經落下,但他似乎沒有立刻回過神來,修長的手指還搭在笛孔上,睫毛在燈光下輕輕顫動,緩緩睜開眼睛時,台下掌聲雷動,而他微微喘著氣,胸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他的小王子站在聚光燈下,被全場所有目光注視著,閃閃發光。
美得讓自己幾乎忘記呼吸,也讓自己心中那股占有欲瘋狂地躁動起來。
他為謝之洲驕傲,從翠屏山那個拿石頭砸暈殺手的少年,到今天站在舞台上從容獨奏的年輕音樂家,他見證了他的每一次成長,每一次蛻變。
可那麼多人在看他的小王子,用那種驚艷愛慕的眼神。
他注意到有好多學生從謝之洲上台起就舉著手機沒放下來過。
很不爽,但今天他忍了。
台上,謝之洲再次鞠躬,然後他轉身朝台側走去。
台側陰影里,王明遠靠在牆邊看著謝之洲從聚光燈下走回來,那張還掛著未散笑意的側臉從他面前經過,卻始終沒有看他一眼。
他咬緊牙關,將心中那股嫉妒和不甘強行壓了下去。
等著瞧吧,最精彩的壓軸環節還沒到,他倒要看看,等會兒主持人念出他的名字,聚光燈打在他身上的時候,謝之洲還能不能保持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演奏會繼續進行,節目一個接一個地輪過,台下的掌聲此起彼伏。
謝之洲在後台的休息室里跟幾個剛表演完的同學聊了幾句,又被周硯發來的消息轟炸了好幾條,謝之洲回了幾個謝謝的表情包,然後放下手機看向休息室牆上掛著的時鐘,時間差不多了。
終於到了最後一個環節,主持人拿著手卡重新走上舞台,聚光燈再次亮起,全場觀眾安靜下來,等待著今晚的重頭戲。
「各位老師、各位同學,感謝大家今晚的精彩演出。接下來,我們將宣布本次匯報演奏會最受矚目的環節——『最佳演奏者』的獲得者。」
台下響起一陣期待的騷動,謝之洲站在台側,周硯和林知遠在觀眾席中朝他比了個大拇指。
二樓包廂里,宗燃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去找他的小王子了,想把他的小王子抱在懷裡狠狠疼愛。
而王明遠站在台側另一端,嘴角掛著一抹勢在必得的笑容。
主持人翻開手卡,微笑著宣布:「那麼,我宣布,本次匯報演奏會的最佳演奏者是——」
謝之洲站在台側正跟周硯用眼神無聲地交流著。
周硯誇張的口型說著「穩了穩了」。
就在這時一個掛著工作牌的學生忽然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禮貌地催促道:「謝之洲同學,頒獎流程需要你配合一下,請跟我上台。」
謝之洲愣了一下,下意識問了句「現在嗎」,工作人員已經轉身朝舞台走去,頭也不回地催了句:「請跟我來。」
他沒有多想,以為是正常的環節安排——畢竟之前的演奏會頒獎環節有時候也會提前讓候選人上台候場。
他整了整領結,邁開步子跟著工作人員朝舞台中央走去。
聚光燈落在他身上,追著他的步伐一路鋪過去,全場安靜了下來。
他走到舞台中央站定,台下前排幾個音樂學院的學生已經開始小聲議論,有個學妹興奮地拽著同伴的袖子壓低聲音說「肯定是他了,剛才那首春江花月夜太好聽了」。
而台側另一端的陰影里,王明遠靠在牆邊看著謝之洲走上台的背影,嘴角那抹勢在必得的笑又深了幾分。
去吧,站上去吧,站得越久,等會兒摔下來的時候就越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