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頭蹲在一塊岩石後面,手中的槍發出一聲空洞的咔嗒聲,彈匣已經空了。
他咒罵了一聲,在腰間摸了摸,備用彈夾也已經打光,他扭頭看向旁邊的同伴,那人朝他搖了搖頭,面色慘白——手雷也沒了,通訊器里呼叫二爺也沒有任何回應。
「二爺……聯繫不上了。」負責通訊的那名手下聲音發顫,又試著呼叫了兩遍,回應他的只有電流的聲音。
光頭的臉色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他不是傻子,在這種節骨眼上聯繫不上二爺,只有一種可能,二爺已經跑了,而他和其他人被留在這裡當作吸引火力的棄子。
「操!」光頭狠狠一拳砸在地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那個老東西……把我們賣了!」
剩下幾個人面面相覷,臉上都浮現出絕望的神色。
子彈打光了,手雷扔完了,援軍永遠不會來,而包圍圈正在一步步收緊,他們就像被困在籠子裡的老鼠,除了等死別無選擇。
「怎麼辦?」有人顫聲問道。
光頭靠在岩石上大口喘著氣,目光在黑暗中閃爍著,最終他閉上了眼睛,啞著嗓子說:「投降吧,能活一個是一個。」
他緩緩站起身來,將手中的空槍高高舉過頭頂,朝著別墅的方向大聲喊道:「別打了!我們投降!我們沒有子彈了!」
話音剛落,回應他的是一聲的槍響。
砰。
光頭的眉心出現了一個血洞,他的身體僵硬了一瞬,然後直挺挺地向後倒去,手中的槍摔落在地。
剩下幾個人驚恐地亂竄起來,但在老莫的示意下,幾發精準的點射過後,樹林深處徹底安靜了下來。
硝煙緩緩散去。
老莫拿著槍,帶著幾個人小心翼翼地推進到光頭等人所在的區域,他掃了一眼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蹲下身翻了翻光頭的衣領確認了他的身份,然後站起身來目光在四周掃視了一圈。
他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不對。」他低聲說道,「二爺不在這裡。」
他身後的手下也迅速檢查了其他幾具屍體,紛紛搖頭:「沒有二爺。」
「這邊也沒有。」
「這幾個人裡面沒有年紀大的。」
老莫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正要下令擴大搜索範圍,耳機里忽然傳來了馬東的聲音,「老莫,二爺在後院外圍的樹林裡!坤泰的人剛才發現那邊有動靜,應該是他們想從後院方向突圍,被堵住了!」
老莫的眼神驟然一凜,幾乎沒有片刻猶豫,他猛地一揮手,「所有人,跟我去後院!快!」
幾道身影迅速穿過樹林,朝著別墅後側的方向疾速奔去。
而此時,別墅內。
謝之洲趴在沙發上側耳聽了半天,發現外面的槍聲越來越稀疏,到最後徹底歸於沉寂。
他慢慢地坐起身來,看了一眼窗外安靜下來的夜色,又看了一眼門口像兩根門柱一樣杵著的小武和阿坤,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外面……是不是打完了?」
小武側耳聽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聽起來是消停了,應該是東哥他們把人都收拾了。」
謝之洲從沙發上滑下來,赤著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朝門口走了兩步:「我想出去看看。」
「謝先生——」小武下意識地想攔住他,但對上謝之洲那雙清澈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轉頭和阿坤交換了一個眼神,最終妥協道,「那您走在中間,我們倆一前一後護著您,有什麼情況您立刻蹲下。」
謝之洲點了點頭。
三人走出客廳來到了別墅的前院,夜風迎面吹來,前院的草坪上散落著彈殼和破碎的枝葉,幾名守衛正在清理現場,看到謝之洲出來紛紛點頭致意。
謝之洲站在台階上,望著遠處逐漸恢復寧靜的夜色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而此刻,在後院外圍的一片密林中,二爺和瘦高個兒正蜷縮在兩棵大樹之間的凹坑裡,渾身沾滿泥土和落葉。
他們已經聽到了光頭那邊槍聲徹底停止的消息,那意味著光頭一行人已經全軍覆沒。
二爺的臉色鐵青,咬著牙低聲罵道:「廢物……一群廢物……」
他本想從後院方向尋一個突破口,但剛摸到樹林邊緣,就發現後院外圍也被封鎖了,幾道手電筒的光柱在不遠處來回掃動,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和瘦高個兒被困在了這片不大的林地里,進退兩難。
二爺壓低聲音對瘦高個兒說:「往北邊撤,那邊林子密——」
話音未落,一陣急促密集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湧來,手電筒的光柱同時亮起,從多個角度將他們籠罩在刺目的白光之中。
「不許動!放下武器!雙手抱頭!跪下!」
十幾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瘦高個兒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手中的槍無力地滑落在地,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二爺坐在原地身體僵硬了一瞬,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他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老莫從人群中走出來,他撥開面前的樹枝走到二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在海城叱吒風雲的老狐狸,嘴角扯出一個冷笑。
他抬起腳,一腳踩在二爺的頭上,將他的臉壓進了滿是腐葉和泥土的地面上。
二爺的身體掙扎了一下,但很快便不再動彈,只有粗重的喘息聲在夜風中清晰可聞。
「二爺,」老莫彎下腰嘲諷的看著腳下的人,「終於逮著你了,真能躲啊——從海城躲到曼谷,害我們追了這麼久,怎麼著,這回不跑了?」
二爺的臉被踩在泥土裡,發出一聲沙啞的低笑。
「我輸了……」他的聲音含混不清,「成王敗寇,沒什麼好說的,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老莫收回腳,蹲下身用手電筒的光直直地打在他的臉上,刺得二爺眯起了眼睛。
「二爺,你說你費這麼大勁,從海城跑到曼谷,又是換身份又是買情報的,折騰了大半年——到頭來不還是落在我們手裡了?」
二爺偏過頭,避開那道刺眼的光束,冷冷地哼了一聲。
老莫繼續說道,字字扎心:「怎麼逃都逃不出我們老大的手掌心,你說是吧?」
二爺的呼吸猛地一滯,腮幫子劇烈地抽搐了幾下,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在了他最痛的地方——他縱橫半輩子,栽在一個比他小了二十歲的年輕人手裡,這件事本身就是對他最大的羞辱。
他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一句話:「宗燃……不過是運氣好罷了。」
「運氣?」老莫站起身來輕蔑地笑了笑,「二爺,你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不是運氣,從一開始你就輸了。」
二爺沉默了。
他無話可說。
老莫見他不吭聲也不再廢話,朝身後的人揮了揮手:「帶走,手腳利索點。」
兩名手下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二爺,把他的雙手反綁在身後。
二爺沒有反抗,任由他們擺布。
老莫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走吧。」
與此同時,別墅前院。
謝之洲站在台階上,夜風吹動著他額前的碎發。
他看著遠處逐漸平靜下來的夜色,心裡那塊懸了大半夜的石頭終於慢慢落了下來。
他正要轉身回屋,餘光瞥見一道高大的身影快步穿過前院朝他走來。
是馬東。
馬東的衣服上也沾了些灰塵和草屑,額頭上也有擦傷,但精神很好,看起來很輕鬆。
他走到謝之洲面前微微欠了欠身,「謝先生,二爺已經抓到了,老莫正在把人往後院押送,等老大回來後統一處置。」
謝之洲聽到這個消息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眉眼間的疲憊和緊張在這一刻終於消失了。
他朝馬東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太好了……辛苦你們了!今晚大家都辛苦了,真的太不容易了。」
馬東搖了搖頭,「應該的,保護您的安全是我們的職責,再說了,這是老大交代的任務,我們不敢怠慢。」
謝之洲點了點頭,「你們老大他應該快回了吧?」
馬東看了一眼手錶:老大估計再過幾分鐘就到了。」
謝之洲點了點頭。
夜風穿過庭院,沒有人注意到人群里多了一張較為陌生的面孔。
趙剛站在兩名守衛之間,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半張臉。
他身上穿著從趙勇那裡扒來的外套,腰間掛著趙勇的對講機和耳機,甚至連站姿都有意模仿了趙勇那種微微含胸的習慣,他和趙勇本就長得有六七分相似,在夜色和燈光的雙重遮掩下,匆匆一瞥根本分辨不出區別。
偶爾有守衛從他身邊經過,也只是隨意掃他一眼便移開了目光,在他們看來,這就是那個坤泰派來守後院的趙勇,沒什麼值得特別注意的。
趙剛垂著眼帘,心跳卻比平時快了不少,卻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興奮。
他已經看到了遠處那個站在前院台階上的少年。
謝之洲,清清秀秀的,看起來毫無攻擊性,像一隻沒有任何防備的小動物。
這種人最好控制,也最容易讓人失去戒心。
趙剛在心裡默默地盤算著:二爺已經被抓了,那個老東西的計劃全盤落空,但那又怎樣?二爺失敗了,不代表他也要失敗。
他不需要那麼複雜,他現在已經在這座別墅裡面了,沒有人懷疑他的身份,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個被抓的二爺身上,只要他找準時機,趁所有人最鬆懈的那一刻出手把謝之洲控制在手裡,這座別墅里的人就都得聽他的。
宗燃?呵,再厲害的人物,只要心尖上的人被捏在別人手裡也得乖乖低頭。
他要的不多——五千萬再加一張離開東南亞的船票。
拿到這些東西他就遠走高飛,找一個沒人認識他的地方重新開始。
至於他哥趙勇……等事情結束,他自然有辦法把他也撈出來。
趙剛的指尖在口袋中輕輕摩挲著那把匕首光滑的木柄,目光牢牢鎖定在遠處那個少年的背影上。
他在等,等一個最好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