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廚房裡,桌子上放著幾瓶威士忌和兩隻玻璃杯。
阿鬼靠在料理台邊上拿著杯子抿了一口,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啊——活過來了,今晚真是把我這把老骨頭給折騰散了。」
老莫坐在他對面的高腳凳上,手裡的酒杯已經空了一半,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紅暈。
他平時不怎么喝酒,今晚大概是事情塵埃落定了,神經一松也就多喝了幾口。
「老莫,你說老大這會兒在幹嘛呢?」阿鬼晃著酒杯,擠眉弄眼地問道。
老莫端著杯子,一臉嚴肅地想了想:「應該在處理正事吧。」
阿鬼差點一口酒噴出來,咳了半天,用一種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老莫:「……老莫,你是不是醉了」
老莫皺眉:「我沒醉。」
阿鬼放下酒杯湊近了一些,「老大剛才抱著謝先生上樓你忘了?那眼神,那架勢——你覺得他現在有心思處理正事?」
老莫神情恍惚,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眉頭皺得更深了:「那也不能耽誤正事啊,我還有事要跟老大匯報。」
說著他就要站起來,腳步有些發飄地往廚房門口走去。
阿鬼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了回來:「哎哎哎——你幹嘛去?」
「找老大匯報啊。」老莫一臉理所當然,甚至還抬手看了看並不存在的手錶,「現在還不算太晚,老大應該還沒睡。」
阿鬼用一種「我要怎麼跟你解釋才能讓你明白」的表情看著老莫,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老莫,我在問你個問題。」
「你問。」
「你覺得老大現在到底在忙什麼?」
老莫認真地思考了一下:「可能在洗澡?或者在打電話?」
阿鬼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老莫,老大是抱著謝先生進的臥室,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抱著進的臥室。」
老莫眨了眨眼睛,酒精讓他的反應慢了半拍,但還是努力地在消化這句話的信息量。
阿鬼見他還是那副懵懂的樣子,索性把話挑明了:「老大現在沒空理你!他正忙著呢!非常忙!你這個時候去敲門,信不信明天你就被發配到西伯利亞去看礦場?」
老莫終於反應過來了,他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恍然大悟,接著默默地坐回了高腳凳上,端起酒杯一口乾了剩下的半杯威士忌,「那明天再匯報好了。」
阿鬼滿意地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就對了,來來來,喝酒喝酒,喝完趕緊睡覺,明天還有一堆爛攤子要收拾呢。」
老莫沉默地給自己又倒了一杯,嘴裡嘟囔了一句:「……下次這種事你直接說清楚就行了,拐彎抹角的。」
阿鬼翻了個白眼:「我都說得那麼明白了你還不懂,怪我咯?」
就在這時樓上傳來一些奇怪的聲音,好巧不巧廚房上面就是主臥室。
兩人同時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然後又默契地同時低下頭各自端起酒杯一言不發地喝著。
過了好一會兒,阿鬼幽幽地開口:「……要不咱倆換個地方喝?」
老莫二話不說,拿起酒杯和酒瓶就站了起來:「走。」
凌晨時分,臥室里終於安靜了下來。
床頭那盞小夜燈散發著柔和的光,將整個房間籠在一片朦朧里。
謝之洲趴在床上,像一條被拍扁在沙灘上的鹹魚,連翻個身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把臉埋進枕頭裡,腦海里反覆迴蕩著幾個小時前宗燃那句信誓旦旦的承諾——「說了,我今晚就溫柔一點。」
溫柔一點,呵,溫柔一點。
他動了動酸痛的腰,在心裡默默地把「溫柔一點」這四個字劃掉,換上了六個大字:狗、男、人、大、騙、子。
他正腹誹得起勁,身後那張大床的床墊微微塌陷了一下,接著一具溫熱而結實的軀體貼了上來,帶著沐浴露淡淡的清香和屬於宗燃本身的氣息。
一條手臂自然地環過他的腰將他往懷裡帶了帶,並且將下巴擱在他的腦袋上。
謝之洲的身體瞬間繃緊了一瞬,然後他用盡最後殘存的一絲力氣,從枕頭裡小聲地發出一聲控訴:「……你走開。」
「不。」宗燃的回答簡短又堅定,甚至又往他那邊挪了挪,貼得更緊了一些。
謝之洲沉默了兩秒,他在心裡進行了一場短暫而激烈的思想鬥爭——是忍氣吞聲就此睡去,還是奮起反擊捍衛尊嚴。
最終,年輕人的血氣方剛戰勝了對睡眠的渴望。
他深吸一口氣,用一種極其嚴肅的語氣宣布:「那你就別怪我使用斷子絕孫腳了。」
宗燃愣了一下。
他微微抬起頭,在昏暗的光線中看著謝之洲的後腦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這個新穎而富有衝擊力的詞彙。
過了好幾秒他才緩緩開口試探道:「……斷子絕孫腳?」
「沒錯。」謝之洲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江湖失傳已久的絕學,專治各種不守承諾的狗男人,你要是再敢動一下,我就讓你親身體驗一下這門功夫的威力。」
宗燃又沉默了兩秒,接著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在安靜的夜裡顯得格外低沉磁性,胸腔的震動透過緊貼的肌膚傳到謝之洲背上,酥酥麻麻的。
他把下巴重新擱回謝之洲的腦袋上,「用吧,反正寶貝也懷不上,用了也不影響什麼。」
謝之洲猛地轉過頭來瞪大眼睛看著他,一副了「你這個人的無恥程度刷新了我的認知」的表情:「你——!我說的不是懷不懷得上的問題!我說的是讓你用不了!用不了你懂不懂?!」
宗燃挑了挑眉,一臉無辜地迎上他的目光,「那更不行了,為了寶貝的幸福著想,這東西還得留著好好用才行。」
話音未落,宗燃結實有力的兩條腿已經靈活地一伸一夾,精準地將謝之洲那隻蠢蠢欲動的腳踝夾在了兩條結實的小腿之間,禁錮得嚴嚴實實,動彈不得。
謝之洲掙了兩下,沒掙開,又掙了兩下,還是沒掙開。
他氣得用腦袋撞了一下枕頭,聲音帶著濃濃的委屈和憤慨:「宗燃你不要臉!」
「要你就夠了,要臉幹什麼。」宗燃理直氣壯地回答,手臂又收緊了一些,將謝之洲整個人牢牢地圈在懷裡。
他的下巴蹭了蹭謝之洲的發頂,「睡吧,不鬧你了。」
謝之洲被他箍在懷裡掙扎無果,又實在累得沒有多餘的力氣繼續抗爭,只好認命地閉上眼睛,縮在他懷裡不動了。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兩人均勻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就在宗燃以為他已經睡著了的時候,懷裡傳來一聲帶著濃濃睡意的嘟囔:「……下次再信你溫柔我就是狗。」
宗燃閉著眼睛,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壞笑,他將懷裡的人又抱緊了一些。
窗外的夜色幽深,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蟲鳴,這座經歷了驚心動魄一夜的別墅終於迎來了真正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