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大家還在為阿鬼的歌聲起鬨喝彩的時候,音樂忽然再次變換,從激昂的風格轉為一段輕柔溫馨的旋律。
燈光也隨之暗了下來,只剩下幾束追光打在沙灘中央的空地上。
所有人都好奇地循著光源望去。
只見兩名侍者推著一輛鋪著白色綢緞的餐車緩緩地從別墅方向走來。
那是一座足足有十層的巨型蛋糕,每一層都用不同顏色的奶油裝飾著,從底部的深巧克力色漸變到頂部的純白色,像一座華麗的城堡。
蛋糕表面點綴著金色的糖霜花朵和銀色的珍珠糖粒,每一層之間都有精緻的糖藝裝飾,最頂端立著一個用翻糖做成的小人偶——兩個小人並肩站著,一個笑得眉眼彎彎,另一個微微側頭看著他,姿態親昵。
「哇——!!!」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呼。
「這也太誇張了吧!!」
「十層!我數了!真的是十層!」
「那個小人偶也太可愛了吧!是照著洲洲和老大做的嗎?!」
謝之洲站在原地半晌說不出話來,他看著那座蛋糕被緩緩推到他的面前,甚至覺得自己的眼睛都被那金燦燦的裝飾晃得有點花了。
他轉頭看向宗燃,「這……這也是你準備的?」
宗燃微笑著回答:「嗯,設計師做了三天,今天下午剛空運過來的。」
「三、三天?空運?」謝之洲覺得自己的詞彙庫已經不夠用了,「這真的不是藝術品嗎?」
「藝術品也是用來吃的,」宗燃淡淡地說,「不過你舍不捨得切,就看你自己了。」
周圍的人發出一陣善意的笑聲。
這時,樂隊奏響了生日歌的旋律,眾人自然而然地圍成了一個圓圈,把謝之洲簇擁在蛋糕前方,燈光落在每個人臉上,映出一張張帶著笑意的面容。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歌聲響起,先是幾個人跟著唱,然後越來越多的人加入進來,最終匯成了一片溫暖的合唱。
謝之洲站在圓圈中央,看著周圍的每一個,他的眼眶又有點發熱了。
生日歌唱完,宗燃走上前一步摸了摸謝之洲的腦袋,「許個願吧。」
蠟燭小小的火焰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映在他亮晶晶的眼眸里。
周圍的喧鬧聲漸漸安靜下來,謝之洲閉上眼睛,雙手合十。
他在心裡默默地想:希望明年的今天,這些人還都在,希望大家都平安健康,希望……
他悄悄睜開一隻眼,飛快地瞄了一眼身邊的宗燃,又趕緊閉上了。
希望這個人,每年都能陪在我身邊。
好了,願望許完了。
他睜開眼睛,俯身向前對著那簇小小的火焰用力一吹——
就在燭火熄滅的那一瞬間,天空中猛然炸開一聲巨響。
「砰——!!!」
謝之洲嚇得肩膀一抖,下意識地抬頭看去。
無數煙花在同一時刻升空,在漆黑的夜空中轟然綻放。
煙花炸開的形狀各不相同,最令謝之洲驚艷的是那個在高空炸開後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的煙花,像鑽石碎屑一樣紛紛揚揚地灑落下來,映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美得不真實。
而在漫天煙火的中心位置,有一組煙花炸開之後,竟然拼出了幾個巨大的金色字母——「Z&X」,在夜空中停留了足足三四秒才緩緩消散。
「臥——槽——!!!」阿鬼第一個喊出聲來,聲音里滿是震驚和激動,「老大你這也太捨得了吧!!」
「這得多少錢啊我的天!」
「這煙花比我過年看的都誇張!」
「Z&X!是洲洲和老大的名字縮寫!」
謝之洲仰著頭,看著漫天的煙花一朵接一朵地在頭頂綻放,絢爛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地變幻著。
他覺得心臟被溫暖的情緒填得滿滿當當的。
謝之洲轉頭看向宗燃。
那人就站在他身邊,也在仰頭看著煙花,漫天的流光溢彩倒映在他深邃的眼眸中,他的側臉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中顯得格外俊美。
似乎是感受到了謝之洲的目光,宗燃側過臉對上他的視線,緩緩勾起嘴角:「喜歡嗎?」
謝之洲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有些發哽:「喜歡,特別喜歡。」
宗燃在漫天的煙火和眾人的歡呼聲中輕輕地握住了他的手。
煙花還在綻放,海風還在吹拂,音樂還在流淌。
而這個夜晚,註定會成為謝之洲一生中最難忘的記憶之一。
片刻後,謝之洲把那股湧上來的情緒壓了壓,然後看向面前那座華麗得不像話的十層蛋糕。
他拿起宗燃遞給他的那把長刀比劃了一下又放下,撓了撓頭:「這……我真切啊?我有點下不去手。」
「切吧切吧!」阿鬼在後面起鬨,「你不切我怎麼吃啊洲洲!」
「就是就是!再不切蛋糕都要被海風吹乾了!」小武也跟著喊。
謝之洲咬了咬牙,手起刀落,第一刀穩穩地切進了最底層。
人群爆發出一陣歡呼聲,有了第一刀開路,後面就好辦多了。
侍者上前幫忙將蛋糕分成小塊,裝在精緻的盤子裡分發給大家。
謝之洲自己端了一小塊頂層的,正要往嘴裡送,忽然感覺到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猛地一偏頭,堪堪躲過了阿鬼從側面偷襲過來的奶油手指。但那塊奶油並沒有落空,而是精準地糊在了剛好轉過臉來的小武臉上。
「鬼哥!!!」小武一聲慘叫,隨即獰笑著抓起一大塊蛋糕,朝著阿鬼就砸了過去。
戰火瞬間被點燃了。
不到三十秒的時間,原本優雅溫馨的生日晚宴就演變成了一場慘無人道的奶油混戰。
阿鬼和小武互相追殺,馬東和大劉被迫捲入戰局,就連周硯都沒能倖免——不知是誰扔的一塊蛋糕精準地命中了他的後腦勺,他轉過頭來的時候滿臉都是白色的奶油,表情又懵又好笑。
謝之洲本想置身事外,端著蛋糕躲在角落裡安安靜靜地吃完,結果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壽星跑了!」,下一秒,至少四五隻手同時伸了過來,他只覺得臉上一涼、一黏、又一涼——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的頭髮上、額頭上、臉頰上、鼻尖上,甚至連睫毛上都掛滿了奶油。
謝之洲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滿臉奶油,表情空白:「……」
周圍的人笑得前仰後合。阿鬼捂著肚子蹲在地上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洲洲你現在像個聖誕老人哈哈哈哈哈哈!」
謝之洲面無表情地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嘴角邊蹭到的一塊奶油,甜的,於是他又舔了一下,還挺好吃。
他認命地嘆了口氣,正準備加入反擊戰時一隻手忽然伸過來握住了他的手腕。
是宗燃。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退出了混戰區,身上乾乾淨淨的,一滴奶油都沒沾到。
宗燃握著謝之洲的手腕將他從人群中輕輕拉了出來,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走吧。」
謝之洲頂著一臉的奶油茫然地看著他:「去哪兒啊?」
宗燃沒有回答,牽著他穿過熱鬧的人群,繞過仍在激戰的奶油戰場,朝著不遠處那座燈火通明的「聖殿」走去。
謝之洲被他牽著走,一邊走一邊伸著舌頭舔嘴唇周圍的奶油。
他咂了咂嘴,含糊不清地問:「我們幹嘛去呀?蛋糕還沒吃完呢……」
宗燃走在他前面半步頭也不回,握著他的手緊了緊,「到了就知道了。」
聖殿在夜色中散發著柔和的光芒,整座建築由透明的玻璃和白色的鋼架構成,中間一條鋪著白色花瓣的通道,盡頭是一座簡約的白色聖台,背後是整面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外面的花園美景。
宗燃推開玻璃門,牽著謝之洲走了進去。
聖殿裡很安靜,外面的喧囂和音樂聲仿佛被玻璃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謝之洲還在茫然地四處張望,嘴裡嘟囔著:「這個地方白天來看的時候就覺得好漂亮,晚上開燈更好看了——誒對了,我們來這兒干——」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宗燃鬆開了他的手,然後在他面前單膝跪了下來。
謝之洲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徹底宕機了。
他低頭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宗燃,嘴巴微微張著,滿臉的奶油還沒來得及擦,表情又傻又懵:「……你、你幹嘛?」
宗燃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他輕輕推開盒蓋——一枚戒指靜靜地躺在黑色的絨布襯裡中。
謝之洲的呼吸停住了。
「洲洲。」宗燃抬起頭看著他,聲音低沉平穩,但仔細聽的話,能察覺到那平穩之下有一絲極細微的顫抖,「我們第一次確定關係的時候,我也是這樣跪在你面前的。」
謝之洲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想起來了。
那個夜晚,那個氣勢迫人的男人用不容拒絕的語氣對他說——「跟了我吧。」
那時候的單膝跪地是一場交易的開端,是一場強迫的開始。
而現在,同樣的單膝跪地卻是完全不同的含義。
「那個時候,我沒有給你選擇的機會。」宗燃的聲音繼續響起,「我用我的方式把你綁在了我身邊,沒有問過你願不願意,這件事我一直欠你一個道歉。」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直直地看進謝之洲的眼睛裡:「對不起。」
謝之洲的鼻尖一下子就酸了。
「但是今天,我想給你一個真正的選擇。」
宗燃的聲音變得比剛才更加柔和,卻也更加堅定,「洲洲,我想問你——你願不願意以後都留在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