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輕輕轉動了一下戒指盒。
「你願不願意,讓我從一個強迫你的人,變成一個被你心甘情願選擇的人?」
「你願不願意,從今以後,每年的生日、每一天的日出日落、每一次的煙花綻放,都和我一起度過?」
「你願不願意——嫁給我?」
最後三個字落下的時候,聖殿裡安靜得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
謝之洲站在那裡滿臉奶油,頭髮上還沾著沒擦乾淨的蛋糕屑,樣子狼狽極了。
他的眼眶通紅,淚水在裡面打著轉,隨時都可能掉下來。
「你……你起來說話行不行……你這樣我害怕……」
宗燃沒有動,依然單膝跪在那裡,目光執著溫柔:「你先回答我。」
謝之洲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抬手胡亂地抹了一把臉上的奶油,結果越抹越花,整張臉變得更滑稽了。
但他完全顧不上這些,因為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這個男人身上——這個曾經強勢地闖入他生命、霸道地占據他生活,卻又在今天用最鄭重的方式跪下來請求他選擇的男人。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帶著哭腔笑了出來:「我願意。」
說的話甚至有些破音,但在這座安靜的玻璃教堂里,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了宗燃的耳朵里。
「我願意,我心甘情願的,你不用道歉,我也不需要你道歉——因為我現在很開心,比以前任何時候都開心,所以你起來,你快起來——」
宗燃緩緩揚起一個笑容,那是一個謝之洲從未見過的笑容——帶著一種近乎少年氣的燦爛。
他站起身來從盒中取出那枚戒指,小心翼翼地執起謝之洲的左手,將那枚鑽戒緩緩戴在了他的無名指上。
尺寸剛剛好。
謝之洲低頭看著手指上那枚在燈光下閃閃發亮的戒指,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他撲進宗燃懷裡,把滿是奶油的臉埋在他乾淨的襯衫上小聲地說了一句:「你把我的戒指戴在糊滿奶油的手指上了。」
宗燃收緊了手臂,下巴擱在他的頭頂,聲音裡帶著笑意:「嗯,我的錯。」
謝之洲在宗燃懷裡悶笑了一聲,然後抬起頭來滿臉笑意地看著他,「宗燃,謝謝你。謝謝你給了我一個這麼棒的生日,謝謝你給了我一座島,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家。」
宗燃低頭看著他,目光柔軟,然後俯下身在他沾著奶油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生日快樂,我的洲洲。」
謝之洲在他懷裡賴了一會兒才依依不捨地直起身來。
他低頭看了看手指上那枚在燈光下流轉著璀璨光芒的鑽戒,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謝之洲又抬頭看了看宗燃,然後又低頭看了看戒指,然後又抬頭看了看宗燃,反覆了好幾遍,像個剛得到心愛玩具的小孩。
宗燃被他這副模樣逗笑了,伸手替他撥開額前沾著奶油的一縷碎發,「這麼喜歡?」
「喜歡死了。」謝之洲毫不猶豫地回答,舉起手對著燈光轉了轉角度,看著戒面折射出的光暈嘖嘖感嘆,「這也太閃了吧……你什麼時候買的?我怎麼完全不知道?」
「定做的,半年前就下單了。」
「半年前?!」謝之洲瞪大了眼睛,「這麼早就開始準備了?」
「嗯。」宗燃笑著回應,「島和戒指,我想一起送給你。」
謝之洲的千言萬語最後化成一聲帶著笑意的嘆息:「宗燃,你真的……太犯規了。」
宗燃笑了笑,握住他戴著戒指的那隻手,「寶貝,下次等你放假,我們就去國外領證吧。」
謝之洲愣了一下:「領證?」
這兩個字從他腦子裡滾過一遍又滾過一遍,然後他的眼睛一點一點地亮了起來。
是啊,自己都答應了宗燃的求婚,下一步就是領證了,再下一步就是……辦婚禮。
穿著正式的西裝,在親友的見證下,在所有他在乎的人的注視中,光明正大地、名正言順地成為這個人的丈夫!
光是想像那個畫面,謝之洲就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從胸腔里跳出來了。
他用力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雀躍:「嗯!下次放假就去!」
宗燃看著謝之洲亮晶晶的眼睛,伸手托起他的下巴俯身就吻了上去。
這個吻溫柔綿長,帶著奶油的甜香,謝之洲先是微微一怔,隨即閉上了眼睛,踮起腳尖熱情地回應著。
他伸手環住宗燃的脖子,心裡湧起一股奇異的踏實感——這個人,從今以後是真的屬於他的了。
一吻結束,宗燃微微退開些許,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呼吸交融在一起。
他低聲說:「走吧,他們還在等著我們。」
謝之洲點了點頭,但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狼狽不堪的樣子——襯衫上沾滿了奶油,頭髮上也是,臉上更是花得不成樣子。
他忍不住嘀咕起來:「真是的……在我這麼狼狽的時候求婚,等我洗乾淨了再求不行嗎?到時候拍照都不好看了……這可是人生最重要的時刻之一誒,結果我滿臉都是蛋糕……」
宗燃牽著他的手往外走,聞言淡淡開口,「我覺得挺好看的。」
「好看什麼呀好看!我臉上全是奶油!跟個花貓似的!」
「花貓我也喜歡。」
「……你這是在安慰我還是在損我?」
「在表白。」
謝之洲被他一本正經地說出「在表白」三個字弄得耳尖一熱,嘟囔著別過頭去,卻忍不住握緊了他的手。
兩個人沿著來時的路走回那片依舊燈火通明、歡聲笑語的沙灘。
遠處的音樂聲和人聲越來越近,謝之洲的心情也像那跳躍的篝火一樣輕盈而熾熱地跳動著。
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拉了拉宗燃的手:「對了,我們什麼時候跟大家說啊?」
宗燃側過頭看著他,嘴角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緩緩開口:「他們已經知道了。」
謝之洲的腳步猛地一頓,「……啊?」
「你以為我剛才帶你離開的時候,他們為什麼沒有人跟上來?」
宗燃笑著開口,「阿鬼知道今晚我會向你求婚,不止阿鬼,小武、馬東、周硯、林知遠等等,他們都知道。」
「所、所以……剛才他們故意留在那裡,不跟過來,就是為了……」
「為了不讓你有壓力。」
宗燃接過他的話,「也是想讓你不被任何人的目光和起鬨影響,我希望你答應我的時候,心裡想的只有我,只有你自己的答案,不用顧慮旁邊有多少人在看著你、在等著你的反應。」
謝之洲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宗燃。
這個男人求婚甚至連圍觀群眾可能帶來的心理壓力都替他考慮到了。
他希望那一刻是完全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純粹的、不被任何外界因素干擾的。
這個人看似強勢霸道,卻在最關鍵的地方溫柔得讓人想哭。
他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堵得厲害,最後用力攥緊了宗燃的手,仿佛要用這種方式把自己的答案刻進骨子裡。
宗燃感受到他手上的力道反握住他的手,帶著他繼續往前走。
夜風從海面上吹過來,謝之洲低著頭跟在他身側,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和那枚在月光下微微閃爍的戒指,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輩子,就是這個人了。
兩人剛從椰林的陰影中走出來,踏上沙灘的燈光範圍,阿鬼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就劃破了夜空——
「回來了回來了!!!」
謝之洲還沒反應過來,就見阿鬼敏捷地沖了過來,目光精準地鎖定在謝之洲的左手上。
當他看到那枚在燈光下閃閃發亮的鑽戒時,整個人像是被點燃了一樣,猛地轉身朝身後的人群振臂高呼:
「成功了!!!老大成功了!!!」
下一秒,整個沙灘沸騰了。
「喔——!!!」
「老大威武!!!」
「恭喜老大!!恭喜洲洲!!!」
口哨聲和歡呼聲瞬間匯成一片聲浪,幾乎要把夜空掀翻。
周硯端著酒杯大步走過來,上下打量了謝之洲一眼,嘖嘖兩聲:「可以啊洲洲,這就把自己交代出去了?」
謝之洲被他調侃得耳尖一紅,但還是昂起頭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什麼叫交代出去!我這叫修成正果!」
「行行行,修成正果修成正果!」周硯笑著舉起酒杯,「來來來,大家一起敬我們今晚的主角——不對,現在是兩位主角了!」
眾人紛紛舉杯,謝之洲也被塞了一杯酒。
他拿著杯子看著周圍一張張洋溢著祝福和喜悅的面孔,然後轉頭看向身邊的宗燃。
宗燃也正看著他,目光溫柔。
謝之洲舉起酒杯,「謝謝大家!今晚的酒我請了!」
「這島本來就是你的,酒當然是你請!」阿鬼在旁邊起鬨,引來一陣大笑。
「那就——乾杯!」
「乾杯!!!」
酒杯碰撞的清脆聲響在夜風中迴蕩,伴隨著海浪的節拍和滿天的星光,將這個夜晚定格成一幅永不褪色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