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灘派對進入了最後的高潮,樂隊像是感受到了空氣中那股熾熱的情緒,節奏越打越烈,貝斯的低音震得人胸腔都在共振。
燈光也切換成了更炫目的彩色光束,在夜空中交錯旋轉,將整片沙灘籠罩在一片迷幻熱烈的氛圍中。
所有人都徹底放開了,阿鬼脫了襯衫系在腰間,光著膀子跟小武鬥舞,動作誇張得讓人懷疑他是不是喝了假酒。
周硯拉著林知遠在人群邊緣跟著節奏晃悠,林知遠的表情依然淡淡的,但腳下卻誠實地踩著節拍。
而謝之洲,正拉著宗燃的手在人群的正中央盡情地跳著。
他跟著音樂的節奏自由地擺動身體,時而高舉雙手隨著節拍揮舞,時而轉過身朝宗燃做一個俏皮的表情,眼睛亮得像裝進了整片星空。
他的笑容那樣燦爛,那樣毫無保留,就像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事情值得他煩惱。
宗燃被謝之洲拉著,一開始還只是跟著節奏小幅地晃動,但漸漸地,他被謝之洲那股肆無忌憚的快樂感染了,動作也越來越放開。
宗燃隨著音樂的律動擺動著腰胯,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與平日截然不同的鬆弛和自在。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人生里會有這樣的一刻。
在他的世界裡,夜晚從來不屬於音樂和舞蹈,只屬於交易、謀劃、算計,以及在黑暗中無聲無息地解決掉一個又一個麻煩。
他以為自己的一生都會在那種冰冷鋒利的世界裡度過。
沒有盡頭,也沒有出口。
他以為自己早已習慣了那樣的生活,甚至認為那就是他唯一的歸宿。
可此刻,他站在一片被音樂和歡笑聲包裹的沙灘上,頭頂是漫天煙火殘留的餘韻和璀璨的星光,手邊是一個笑得毫無防備、全心全意信任著他的男孩。
這一切都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宗燃看著在自己身旁盡情舞蹈的謝之洲,那人的領口的扣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蹭開了兩顆,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鎖骨。
謝之洲的臉上還殘留著沒擦乾淨的奶油痕跡,頭髮被海風吹得亂糟糟的,可他笑得那麼開心,那麼耀眼,像一顆在夜空中燃燒的小太陽。
宗燃的心臟被溫熱的情緒填滿了,他微微俯身湊到謝之洲耳邊,「謝謝你,洲洲。」
音樂聲太大了,幾乎淹沒了所有聲音,謝之洲只感覺到耳邊有一股溫熱的氣息,卻沒聽清他說了什麼,轉過頭來大聲問道:「什麼?」
宗燃看著他疑惑的表情笑了一下,然後雙手攏在嘴邊,用盡全力朝夜空大喊了一聲:
「我愛你——!!!」
那三個字穿透了震耳欲聾的音樂聲落在了謝之洲的耳朵里。
謝之洲愣住了。
然後他的臉上綻放出一個比煙花還要燦爛的笑容,也學著宗燃的樣子雙手攏在嘴邊,仰起頭朝著夜空大喊:
「我也愛你——!!!」
就在這時,樂隊恰好在歌曲的高潮段落切入了一段重複的副歌,主唱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遍整片沙灘——
「I 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 with you……」
歌詞與他們的告白在夜空中重疊在了一起,仿佛是命運在為這一刻寫下最完美的註腳。
謝之洲聽到了那句歌詞轉頭看向宗燃,笑得眉眼彎彎。
他伸手拉住宗燃的衣領把他拽低了一些,然後踮起腳尖在他耳邊大聲說:「這首歌在替我說呢,我控制不住地愛上你了!」
宗燃的眼底翻湧起一片溫柔的海浪,他伸手攬住謝之洲的腰將他一把拉進懷裡,在他嘴唇上重重地印下一個吻。
周圍的人群爆發出一陣尖叫和起鬨聲,阿鬼吹了一個響亮的口哨,周硯拿著酒杯大喊「在親一個!在親一個!」,被林知遠拽了一把才沒衝上去添亂。
謝之洲在宗燃懷裡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宗燃。」
「嗯?」
「我好幸福啊。」
宗燃收緊手臂,望著遠處海面上粼粼的波光和夜空中漸散的煙火,「我也是。」
兩個彼此相愛的人,在朋友們的祝福和歡呼聲中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這一刻,就是永恆。
派對的熱浪漸漸退去,音樂從激昂的節拍切換成了舒緩的爵士樂,薩克斯風的聲音在夜風中慵懶地流淌著。
沙灘上的人們三三兩兩地散落在各處,馬東他們拿著最後一杯酒靠在吧檯邊輕聲交談,阿鬼他們則是躺倒在沙灘椅上面朝大海,任由海風拂過微醺的面頰。
謝之洲也拉著宗燃在一張寬大的雙人躺椅上躺了下來。
他脫了鞋,光著的腳丫埋在溫熱的沙子裡,頭枕著宗燃的肩膀,手指轉動著那枚新戴上的戒指,看著遠處海天交界處若隱若現的星光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阿鬼癱在他旁邊的躺椅上,肚皮朝上,雙手枕在腦後,望著滿天繁星由衷地感嘆了一句:「唉……這樣的日子真開心啊,真想一直過下去。」
旁邊的老莫端著茶杯——是的,在這種所有人都喝酒的場合,老莫依然堅守著他雷打不動的養生習慣。
他聞言不緊不慢地接了一句:「放心吧,過兩天就有一大堆事等著你了,保管讓你充實到懷念現在的清閒。」
阿鬼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回擊:「你說得好像你沒事幹一樣,你的事也不少吧?光是你那份密密麻麻的日程表我看著都頭疼。」
老莫淡定地啜了一口茶:「我的事再多,也比不上某人既要管安保又要管後勤還要兼職司機。」
「嘿——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阿鬼一骨碌坐起來,正要跟老莫理論,旁邊一直沉默地喝著酒的江馳忽然幽幽地開口了。
「你們的事加起來有我多嗎?」
空氣安靜了一秒。
阿鬼和老莫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沉默了。
江馳的工作量在圈內是出了名的。
宗燃名下大部分需要跨國的、涉及多方勢力的棘手事務最後都會落到他頭上。
他之前有一年誇張的說在天上的時間比在地上的時間還多,護照換了一本又一本,各大航空公司的金卡攢了一抽屜。
阿鬼率先打破了沉默,誠懇地搖了搖頭:「沒有沒有,你贏了。」
老莫也難得地附和了一句:「確實比不過。」
眾人鬨笑起來,謝之洲笑得在宗燃肩膀上直抖,平復下來後嘆了口氣,幽幽地說了一句:「我也要開學了。」
阿鬼一聽立刻來了精神,翻身側躺著看向謝之洲:「上學多好啊洲洲!大學是青春最美好的時期呀!豐富多彩的校園生活,志同道合的同學,還有食堂!雖然難吃,但那是青春的味道!」
謝之洲被他這一番激情澎湃的演說逗笑了:「鬼哥,你這麼一說,我都覺得開學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了。」
「那當然值得期待!」阿鬼一拍大腿,「你想想,你現在是有家室的人了——不對,是有未婚夫的人了!你回學校去,那幫同學還不知道你有多厲害呢!你藏著這麼大一個秘密,每天在教室里上課的時候,心裡肯定偷著樂吧?」
謝之洲想了想那個畫面,忍不住笑了出來:「好像確實是這麼回事。」
「所以說嘛!」阿鬼越說越來勁,索性坐直了身子,做出一副深沉的表情,「不過呢,你們這些年輕人啊,可能還不明白,大學時光是人一生中最珍貴的回憶之一。可惜啊,人無法同時擁有青春和對青春的感受,等你畢業了回過頭來看,才會真正明白這幾年有多寶貴。」
他說完這番話,自我感覺非常良好,還特意頓了頓,等著眾人的反應。
謝之洲認真地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鬼哥,你說得對,人確實無法同時擁有青春和對青春的感受——但我覺得,青春的意義不在於你回頭看的時候有多懷念,而在於你身處其中的時候,有沒有好好去感受那些當下就覺得幸福的瞬間。」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指上的戒指,揚起一個溫柔的笑容,「比如今晚,我知道很多年以後我再回想起來一定會覺得今晚特別美好——但不用等到很多年以後,我現在就覺得今晚已經是我人生里最好的一晚了。」
阿鬼愣愣地看著他,半晌,忽然轉頭沖宗燃喊道:「老大!你聽聽!你老婆這張嘴!也太會說了吧!我醞釀了半天的哲理被他一句話就給升華了!」
宗燃靠在躺椅上,一隻手搭在謝之洲身後,聞言淡淡地接了一句:「洲洲自然比你強。」
「得,一家子聯合起來欺負我。」阿鬼認命地躺回椅子上,望著星空,嘴角掛著笑意,「不過說真的,洲洲說得挺好的,珍惜當下嘛,這個道理誰都懂,但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夜風溫柔地吹過,海面上泛起一層銀色的粼光。
謝之洲靠在宗燃身邊聽著周圍朋友們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感受著海風和星光,在心裡默默地把這一刻的所有細節都存進了記憶深處。
等到很多年後再翻出來,一定還是鮮活生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