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一出,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謝之洲站在宗燃身側,感覺到男人攬在自己腰間的手微微收緊了幾分,帶著一種無聲的宣示意味。
他抬頭看了宗燃一眼,只見男人側臉的線條冷硬如刀,下頜微微繃緊,顯然是故意在敲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謝之洲在心裡默默替裴時川捏了一把汗——你說你惹誰不好,偏偏惹這個大醋罈子。
他本想開口打個圓場,但感受到宗燃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還是明智地選擇了閉嘴,乖乖當一個安靜的背景板。
而對面的裴時川感覺自己的後背一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無形的壓迫感從四面八方籠罩下來,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毫不懷疑,如果宗燃真的想跟他計較什麼,別說他自己,恐怕連他父親乃至整個裴家都不會有好果子吃。
在這個男人面前,他引以為傲的家世、學歷、前途,全都輕得像一粒塵埃。
他喉嚨發乾,斟酌著開口回道:「宗總,我……我之前確實對謝同學有一些好感,但那是在我不知道他對象是您的情況下,現在我知道了,我……」
裴時川努力讓自己的聲音穩下來:「我不會再有非分之想了,請您放心。」
宗燃依舊冷淡地看著他,目光如同冬日裡結了冰的湖面,平靜之下是深不見底的寒意。
「既然現在知道了,就把你那些心思收起來,最好有都不要有——連想都不要想。」
裴時川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攥了一下,連忙低下頭,「是,宗總,我明白了,您放心,絕對不會再有這種事。」
宗燃看著他低垂的腦袋淡淡地「嗯」了一聲,語氣稍稍緩和了一點,但也僅僅是一點而已。
「替我向你父親問聲好,裴總是個有才華的人,我很欣賞他在項目上的專業能力。」
這句話看似是客套,實則是一句明確的信號——你父親還有用,所以我今天不跟你計較,但如果你不識趣,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裴時川聽懂了這層意思,心裡又愧又懼,不敢再多停留,連忙點了點頭:「一定轉達,謝謝宗總。」
說完便轉身快步離去,甚至忘了自己原本要去哪個方向,只想儘快遠離這片低壓區域。
謝之洲看著裴時川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輕輕搖了搖頭,然後轉過頭來看向宗燃。
他伸手扯了扯宗燃的衣袖,小聲說了一句:「你剛才好兇啊。」
宗燃低頭看他,眼底的寒意早已消散殆盡,「凶麼?我覺得我已經很客氣了。」
接著宗燃伸手捏住謝之洲的下巴微微抬起,眯起眼睛說:「怎麼?心疼他了?」
謝之洲一聽這話立刻炸毛了,一巴掌拍開他的手,瞪著眼睛控訴道:「你老是曲解我的話!我什麼時候說心疼他了?我就是單純評價一下你的態度!你這人怎麼什麼都往那方面想!」
宗燃伸手揉了揉他的後腦勺,連忙哄道:「好了好了,逗你的,你怕什麼,我又不會凶你。」
謝之洲不依不饒,雙手抱臂哼了一聲:「你明明經常凶我!」
宗燃一臉冤枉,挑了挑眉:「我什麼時候經常凶你了?你舉個例子聽聽。」
謝之洲大腦飛速運轉了一圈,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就比如床上的時候!」
宗燃愣了一下,隨即失笑出聲:「那能一樣嗎?那不是凶,那是——」
「怎麼就不一樣了!」謝之洲打斷他的話,臉上浮起一層薄紅,但氣勢絲毫不減,「你看看你那時候的樣子,跟要吃了我一樣,我都不敢不聽你的!」
宗燃忽然湊到了謝之洲的耳邊,啞著嗓子說:「那不就是我想要的效果麼?」
謝之洲的小臉瞬間紅透了,一把推開宗燃的臉,惱羞成怒地別過頭去:「不跟你說了!流氓!」
宗燃笑著重新攬住他的肩,帶著他往主會場走去,心情大好。
「走吧,帶你去認識幾個人。」
謝之洲嘆了口氣,認命地跟在他身邊繼續開啟社交模式。
接下來的十幾分鐘裡,他又被介紹給了幾位宗燃的商業夥伴和長輩。
好在有了之前的經驗,他應對起來已經自如了許多,該微笑時微笑,該握手時握手,該說「久仰」時說「久仰」,一套社交流程走得行雲流水,連宗燃都忍不住在空隙間低頭誇了他一句「表現不錯」。
很快,晚宴進入了最重要的環節——項目啟動儀式。
主持人走上舞台,一番熱情洋溢的開場白之後,開始介紹今晚的主角們。
幾位重要嘉賓依次被請上台致辭,台下掌聲不斷。
最後,主持人提高了音量,朗聲道:「接下來,讓我們有請本次項目的發起人——宗氏集團總裁,宗燃先生上台致辭!」
掌聲如潮水般響起。
宗燃轉過身朝謝之洲伸出了手,低聲道:「跟我來。」
謝之洲一臉問號,壓低聲音道:「哎哎,我就不用去了吧?人家請你上台致辭,我上去幹嘛?」
宗燃看著他,目光溫柔,「相信我,寶貝。」
謝之洲:「……」
他看了看宗燃伸出的手,又看了看周圍投來的好奇目光,最終還是在心裡嘆了口氣,把手放了上去。
宗燃牽著他一起走上了舞台。
聚光燈打在兩個人身上,台下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
宗燃站定在話筒前,先是不緊不慢地完成了項目相關的致辭內容。
發言簡潔有力,條理清晰,既有對項目前景的信心,也有對各方合作夥伴的感謝,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台下頻頻點頭。
然而就在大家以為他要結束致辭的時候,宗燃卻頓了一下,目光掃視了一圈台下的賓客,緩緩開口:「最後,我有一個消息想要宣布。」
台下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宗燃側過頭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旁的謝之洲,然後重新面向台下,「這位是我的愛人,謝之洲,我們即將在不久的將來完婚,屆時,誠摯邀請在座的各位蒞臨見證。」
話音落下,台下安靜了兩秒鐘,然後爆發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
不少人臉上都露出了驚訝又瞭然的神情,紛紛交頭接耳起來。
而站在他身邊的謝之洲整個人都呆住了。
雖然宗燃已經求過婚了,他也答應了,但今晚這一出他完全不知情啊!
他站在舞台上一臉茫然,聚光燈照得他有些恍惚,台下無數張面孔在掌聲中變得模糊,唯一清晰的是宗燃握著他的那隻手。
他側過頭看著宗燃在燈光下稜角分明的側臉,宗燃也側過臉溫柔的看向他。
緊接著在持續不斷的掌聲和注視中,兩個人走下了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