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里,昏暗的燈光映在宗燃的側臉上,勾勒出深邃立體的輪廓,那雙含著笑意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他。
宗燃微微退開半分,好整以暇地看著謝之洲,「寶貝現在認輸的話,或許等會兒我會溫柔一點——」
話還沒說完,謝之洲就猛地打斷了他,梗著脖子,一臉寧死不屈的表情:「飯可以不吃!血可以流!認輸?你想都不要想!」
宗燃挑了挑眉,似乎對他的反應早有預料,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嗯,正合我意。」
他再次慢慢湊近,蹭了蹭謝之洲的鼻尖,「我更喜歡看寶貝忍辱負重的樣子。」
謝之洲:「……」
他感覺自己臉上的溫度已經可以煎雞蛋了,但他依然倔強地咬著嘴唇不肯示弱,甚至還鼓起勇氣回了一句:「你、你等著!等會兒誰求饒還不一定呢!」
宗燃低低地笑出了聲,笑聲在安靜的臥室里顯得格外磁性撩人。
他伸手撫過謝之洲的臉頰,目光裡帶著濃重的情慾:「好,那我等著,希望寶貝等會兒不要反悔。」
謝之洲看著他眼底那抹勢在必得的光芒,心裡忽然升起一種不太妙的預感,今晚這場「較量」,可能比他預想的還要來的猛烈。
果然,接下來的時間裡,謝之洲全程兌現了自己「飯可以不吃,血可以流,認輸不可能」的承諾。
他確實沒有開口認輸,哪怕到最後連聲音都啞了,眼眶泛著紅,也死死咬著嘴唇一個字都不肯松。
但他這副倔強隱忍的樣子反而讓宗燃越發興奮,每一次看到他咬唇忍耐的模樣,宗燃眼底的暗色就深沉一分,動作也愈發不留餘地,鐵了心要逼出他嘴裡的那句軟話。
然而直到最後謝之洲也沒有說出那幾個字。
宗燃看著他累極昏睡過去的模樣又是心疼又是滿足,低頭在他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低聲笑道:「還真是個小倔驢。」
第二天上午,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臥室。
謝之洲睡得天昏地暗,整個人蜷縮在被子裡,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
他的手機在床頭柜上震動了三四次,他一次都沒有聽到。
而在莊園另一側的偏廳里,阿鬼已經坐在沙發上等了快一個小時了。
他面前的茶几上擺著兩杯已經涼透的咖啡,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他和謝之洲的聊天界面——他發了三條消息:
「洲洲!起床了沒!不是說好今天打遊戲的嗎!」
「???人呢???」
「你不會是忘了吧!!!」
全部未讀。
阿鬼盯著那三條消息慢慢反應了過來,他放下手機,靠在沙發靠背上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長嘆:「唉——」
坐在對面翻閱文件的江馳頭也沒抬,淡淡地問了一句:「怎麼了?」
阿鬼用一種看破紅塵的語氣幽幽說道:「不用問了,洲洲今天是起不來了。」
接著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來,他咂了咂嘴,「老大真是身強力壯啊,可憐我的遊戲搭子,還沒開局就已經陣亡了……」
時間一晃就到了年底。
天氣一天比一天冷,莊園裡的樹木褪去了秋日的金黃,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在寒風中微微顫動。
謝之洲的學期接近尾聲,最後一門考試結束後,他便正式開啟了寒假模式。
而宗燃這邊,年底卻是最忙的時候。
各大項目的年終總結、來年的戰略規劃、合作方的年末宴請等等,行程表排得密密麻麻,幾乎沒有一天是空閒的。
但即便如此,宗燃還是會儘可能地抽出時間來陪謝之洲。
有時候他會在公司開完一整天的會後,趕在晚飯前回到家,只為了能跟謝之洲一起吃頓飯。
或者他乾脆直接把謝之洲著一起辦公,他在辦公桌前處理文件,謝之洲就窩在辦公室的沙發里看書、打遊戲或者刷手機。
起初謝之洲還會覺得有些無聊,但漸漸地,他發現自己竟然還挺享受這種狀態的。
辦公室里很舒適,手邊有宗燃讓人準備的零食和熱飲,最重要的是他一抬頭就能看到自己喜歡的人。
這種感覺讓人無比安心。
除了帶去辦公室,宗燃偶爾也會帶著他一起出席一些年底的應酬場合。
剛開始謝之洲還有些抗拒,畢竟上次參加晚宴時的疲憊感他還記憶猶新,但幾次下來,他發現自己竟然慢慢適應了。
他甚至學會了一些社交場上的小技巧,比如如何在不想喝酒的時候優雅地把酒杯換成飲料,如何在遇到過於熱情的攀談時禮貌而不失體面地脫身,如何在一群商業大佬中間保持得體的存在感而又不顯得喧賓奪主。
有一天晚上,從一場年末酒會回來的路上,謝之洲靠在車座上忽然感慨了一句:「我發現我現在參加這種場合已經不像以前那麼累了。」
宗燃聽到這話側過頭看了著他,嘴角浮起一抹欣慰的笑意:「進步很大,值得鼓勵。」
謝之洲摸了摸鼻子,故作淡定地說:「那當然,也不看看是誰調教出來的。」
宗燃低低地笑了一聲,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嗯,名師出高徒。」
車窗外的城市燈火飛速後退,車內暖意融融。
謝之洲看著宗燃被路燈的光影勾勒出的側臉輪廓,覺得能在各自忙碌的生活中找到一個願意把你帶在身邊、讓你融入他世界的人,是一件非常幸福且幸運的事情。
不過離回家的日子越來越近,謝之洲的心情也越來越複雜。
一方面,他確實很想家,但另一方面,他心裡那塊石頭也越來越沉——他要怎麼跟爸媽開口?
之前跟宗燃說好了,過年回家就把事情告訴他們。
可問題是,這不是普通的「爸媽我談戀愛了」那麼簡單啊!
他是要直接告訴爸媽:「爸媽,我要結婚了!」
而且對象還是個男人,一個比他大好幾歲、在商界叱吒風雲的男人。
每次想到這個,謝之洲就覺得自己的胃在翻攪。
他甚至在心裡模擬過無數次開口的場景——吃飯的時候不經意地提一句?還是正兒八經地把爸媽叫到客廳里坐下來談?或者先發一條消息試探一下口風?
他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一個讓他更加措手不及的事情發生了。
那天下午,他正窩在宗燃辦公室的沙發里刷手機,忽然收到了媽媽發來的微信消息。
他隨手點開,然後整個人直接從沙發上坐直了。
消息只有短短几行字,卻像一顆炸彈一樣在他腦子裡炸開了:
「洲洲啊,媽媽問你個事兒。」
「你是不是談對象了?」
謝之洲捧著手機瞳孔地震。
他還沒想好怎麼開口,他媽怎麼就知道了?!難道他有對象這件事寫在臉上了?還是宗燃趁他不注意偷偷加了媽媽的微信告密了?不對啊,宗燃應該不是那種人才對……
他深呼吸了幾下,顫抖著手指回了一條消息:「媽……你怎麼知道的?」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媽媽的電話就直接打了過來。
謝之洲看了一眼手機屏幕,又看了一眼不遠處正在開視頻會議的宗燃,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壓低聲音道:「喂,媽……」
電話那頭傳來媽媽帶著笑意的聲音:「怎麼?被媽媽猜中了?哎呀,我就說嘛,最近這段時間你跟我視頻的時候老是動不動就笑,說話的語氣也不一樣了,跟以前那種沒心沒肺的樣子完全不同,媽媽好歹也是過來人,這點苗頭還看不出來?」
謝之洲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本來準備了一肚子的話術和鋪墊,結果全被媽媽這一通電話打得七零八落。
媽媽見他不說話笑得更歡了:「怎麼?害羞了?我們家洲洲不錯嘛,都會談對象了,我以前還一直擔心你在這方面沒開竅呢,整天就知道打遊戲,現在看來是媽媽多慮了。」
謝之洲被她這麼一說反而放鬆了一些,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小小的驕傲:「那當然,你兒子還是很搶手的好吧!」
「是是是,你最搶手了。」媽媽笑著附和了一句。
謝之洲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他沉默了兩秒,然後小心翼翼地開口:「媽……你不問問,我對象是誰嗎?比如說……性別什麼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謝之洲的心也跟著懸了起來。
然後,媽媽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比剛才柔和了許多,「洲洲,媽媽跟你說啊——無論你喜歡的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只要那個人是真心對你好、能讓你開心的,爸爸媽媽都會支持的,你幸福快樂最重要,其他的都不重要。」
謝之洲握著手機,鼻子忽然有點酸。
電話那頭的媽媽似乎是聽出了他聲音里的情緒波動,語氣變得更加溫柔了:「洲洲,媽媽跟你說句實在話——你的人生要怎麼過,應該由你自己來決定。爸爸媽媽呢,只是起到一個引導的作用,在你迷茫的時候幫你指一指方向,但最終的路要怎麼走、選擇什麼樣的人陪你走,決定權在你手上。」
她頓了頓,繼續說:「更何況,人生短短几十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你應該去過你自己想過的日子,去做讓你自己開心的事,去愛你自己想愛的人。所以無論如何,爸爸媽媽都會支持你的。」
謝之洲握著手機有些說不出話來。
媽媽又笑了起來,聲音裡帶上了幾分俏皮:「而且啊,你可別小看你媽和你爸,我們可是很開明的,說不定思想比你都開放呢!你小時候我們就能接受你穿裙子扮公主,現在還有什麼接受不了的?」
謝之洲被她這句話逗得破涕為笑,伸手擦了擦眼角:「媽……你這也太誇張了,我什麼時候穿裙子扮公主了?」
「你三歲的時候!有一回我心血來潮,給你套了條鄰居家姐姐的粉色蓬蓬裙,你還挺美,在小區里跑了一圈,跟人家說你叫白雪公主!」
媽媽說得繪聲繪色,「不過你平時最愛扮的還是王子,拿著把塑料寶劍到處跑,威風得不得了。王子也扮過,公主也扮過,咱家洲洲從小就是全面發展的人才!要不要我給你翻翻相冊?照片我可都留著呢!」
謝之洲的臉一下子紅了:「媽!不許提這個!」
媽媽在電話那頭笑得前仰後合,笑夠了才緩過氣來繼續說:「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總之呢,媽媽的話就說到這裡,要是有機會的話就把人帶回來讓爸媽好好瞧瞧,我倒要看看,是什麼樣的優秀青年能把我們家洲洲拐跑,如果真是個善良靠譜的好孩子,爸媽就放心把你交給他了。」
謝之洲握著手機用力地點了點頭,「嗯!謝謝媽。」
掛了電話後,謝之洲坐在沙發上盯著手機屏幕發了很久的呆。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不遠處還在開視頻會議的宗燃。
男人正對著電腦屏幕說著什麼,眉頭微蹙,神情專注認真。
謝之洲心裡那塊懸了很久的石頭忽然就落下了,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但很快他又想到了另一件事,嘴角又垮了下去。
——媽媽說的是「如果真是個善良靠譜的好孩子」。
問題是,宗燃這個人到底算不算爸媽心目中那個「善良靠譜的好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