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溪聞眨巴了一下眼睛。
沒想到池遂真的生氣了。
明明他們三個好兄弟平時互罵一個比一個難聽,尤其是打遊戲的時候。
之前有一次許既陽玩法師不小心把池遂的紅搶了。
當時聽筒里只能聽到崔凱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
而李君渝則是輕笑了一聲,看起來很期待。
池遂嘴巴像個機關槍,把許既陽罵了個狗血淋頭,罵到什麼程度呢?
到最後,許既陽連兵線都不吃了,卡在塔前,等池遂帶著季溪聞吃完發育路的線,轉中吃他的線。
許既陽一整局都跟季溪聞這個輔助搶低保,結束的時候甚至沒有輔助經濟高。
當時把季溪聞嚇得不輕,但是打完遊戲這兩人又好得跟穿一條褲子似的。
季溪聞一直以為他們三人之間不記仇。
眼下池遂忽然說他在生氣。
季溪聞一時間有點無措。
她捏了捏書頁,乾巴巴地哄道:「那什麼……你不要生氣了。」
池遂趴在桌子上,側臉靠在書本上,這個角度也沒有拉低他的顏值,「季溪聞,你就是這麼哄人的嗎?」
季溪聞沉思兩秒,她這個哄人確實不太行,她絞盡腦汁思考了一會兒,「要不這樣吧,我周六請你去吃麻辣燙。」
池遂其實對麻辣燙不感興趣。
但是架不住崔凱經常陪著章青妍去吃,每次去都要發朋友圈。
池遂每次看到都恨朋友圈沒有點踩的功能。
要是有,他要給崔凱點一百八十個。
「……」
他矜持地抿了抿唇角,「那好吧,我勉強答應你。」
季溪聞翻了一頁書,「你們男生是不是不愛吃麻辣燙?」
「對啊。」
池遂唇角挑了起來,「但是既然是你誠心邀請,我可以勉強答應你。」
季溪聞看著他,很自然地說,「你不用勉強,不喜歡就不去。」
池遂:「……?」
他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
季溪聞仍舊睜著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瞅著他,看上去無辜又可憐。
池遂:「……」
他從牙縫裡憋出一句,「我早晚被你氣死。」
季溪聞一臉無辜,「我怎麼了?」
池遂沒有說話,抬起頭掐了一下她的臉蛋,以此發泄自己的怒火。
「這周先不去了,我爸喊咱倆出去玩。」池遂換了個話題。
「去哪裡玩?」季溪聞問。
池遂:「還沒決定,你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季溪聞習慣性道,「我都可以,你們決定吧。」
少年直起身,轉著筆,「你先說你想去哪裡。」
季溪聞這才思考了一會兒,「我想去京市。」
池遂怔了一下,「想你爸爸媽媽了?」
「不是。」
季溪聞搖搖頭,「我想看天安門,還想看長城。」
池遂望著她。
季溪聞眼睛亮亮的,「我以前很喜歡一句詩。」
池遂下意識問:「什麼?」
「六盤山上高峰,紅旗漫捲西風。」
嘈雜的早讀教室里,她的嗓音柔和清甜,「今日長纓在手,何時縛住蒼龍?」
她說完有些不好意思,「你會覺得我中二嗎?」
「不會。」
池遂很快說,「少年心氣多可貴。」
他話音裡帶著淺淺的笑意。
「但是你記住了,你欠我一頓麻辣燙。」池遂歪著頭看她。
「我記下了。」
季溪聞說。
一頓麻辣燙而已,這位少爺再能吃,也不會把她吃破產的。
-
這天晚上,池楷一夜沒睡。
他站在書房裡反覆檢查著最後的合同。
確保沒有問題後,又給自己點了一根煙。
他指間夾著煙,推開書房陽台的門。
初春濕冷的風迎面撲了過來。
此時正是凌晨,天邊現出魚肚白,溫度很低,他靠在冰涼的欄杆上,低頭含住了煙,望著遠處。
沿街的居民樓一片漆黑,只有偶爾幾扇窗戶亮著光。
馬路在夜色中顯得沉默安靜,它長久地停留在那裡,來往無數的車和人,從東西南北各個方向而來,最後又奔向不同的目的地。
路燈微弱的光下,正有個穿著裙子的年輕女孩,她像是不怕冷似的,抱著一個吉他,不遠處支著手機支架,好像是在直播。
她身上的裙子很短很清涼,在這種初春的寒夜裡,明顯不適合,會凍得人瑟瑟發抖。
她身體正在晃動著,一邊晃一邊彈著琴。
旁邊的垃圾桶前坐著一個老人,手裡拎著一個編織袋,似乎是在找飲料瓶子。
池楷的目光忍不住落在那個年輕女孩身上。
他想到了莊青苹。
年輕時的莊青苹很落魄,在街頭賣唱,那會兒池楷還在京市打拼。
京市那麼大那麼浮華耀眼,待得越久人也能發現自己的渺小,池楷每次下班都會路過莊青苹所在的街口。
她沒什麼錢,住著地下室,笑起來的樣子卻格外明媚,讓人忍不住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池楷每次都會停下來聽一會兒,然後打賞一點錢。
一來二去,兩人熟了。
兩人顏值登對,性格相反,對彼此都格外有吸引力,很快就在一起了。
在一起沒多久,莊青苹被星探挖走當明星。
她出道第一個作品就是一部小成本的文藝電影,無論是經紀人還是電影製作組都沒有抱希望,結果大爆了。
她一夜爆紅。
那會兒池楷事業也有了起色,兩人都忙於自己的事業,他們每天都會煲電話粥,感情正濃,覺得未來一片坦途。
在最相愛的時候結婚,生下了池遂。
生下池遂後,莊青苹卻遇到了復出的難題。
她在大眾視野里消失太久,已經有了可以替代她的女星。
莊青苹把池遂丟給保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自己如何復出,重回大眾視野的工作上。
那時候池楷事業也是關鍵節點,沒有精力去管池遂。
等到他公司平穩上市,等到莊青苹再次走紅後,他們倆的感情卻消散了。
童話故事裡,王子和公主會克服所有難關在一起。
而現實里,所有難關跨過去後,兩人之間難以磨合的矛盾便會顯現出來,愛情表面的那層光鮮亮麗的膜被扯開後,只剩狼藉。
一根煙抽完,池楷心頭五味雜陳,他收回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