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情況下的門鈴聲像極了驚悚片裡惡鬼要爬出來的提醒。
季溪聞嚇了一跳，她看了一眼牆上掛鍾，「……這都八點多了，誰會來？」
沙發上的人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烏黑的眼珠動了動，「我去看看。」
池遂站起身，朝著門口走過去的時候，季溪聞既害怕又擔心，最後還是跟了過去。
池遂推開門，隔著院子看到了門外的兩個人。
「不用怕。」他扭過頭安慰道，「是許既陽和李君渝。」
季溪聞探出頭。
池遂摁開大門上的鎖，那邊兩個人自覺推開門進來了。
許既陽拎著兩份打包的蓋飯，「你們倆是不是還沒吃飯啊？」
「沒有。」
季溪聞搖搖頭。
「來吃飯。」許既陽把手裡的東西遞給季溪聞後，非常自然地找出了自己的拖鞋。
四人坐在茶几邊上，李君渝找出茶葉，燒熱水準備泡茶。
季溪聞打開盒子，裡面是辣椒炒肉，色香味俱全，香氣飄了出來就很勾人胃口。
她撕開筷子正準備吃，旁邊忽然伸出一隻手把她面前的蓋飯端走了。
「？」
池遂把自己那盒蓋飯和季溪聞調換了下。
季溪聞正想問他在幹什麼，目光落在面前這份蓋飯上，上面鋪著大片大片的魚肉，還有一些豆芽蘑菇。
「妹妹這個是給你的。」許既陽幫忙解釋道，「我之前聽池狗說過，你喜歡吃魚肉，別的肉都不愛吃，這個是特意給你點的。」
「……謝謝。」
季溪聞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低頭吃了一口，魚肉味道鮮美，入口即化。
她頭一次面對這種善意，竟然覺得無措。
池遂記住了不稀奇，稀奇的是他竟然跟許既陽說，稀奇的是許既陽竟然記住了。
許既陽都知道，明英卻不知道。
這樣的對比莫名有些嘲諷。
她低頭安靜地吃著飯，旁邊三人則是討論了起來。
李君渝說，「到底怎麼了？我爸媽那邊只說你爸生病住院了，還沒有醒過來。」
池遂喝了一口水，「腦梗了，長期處在重壓狀態下，熬夜喝咖啡，休息不足，情緒不好，再加上他這些年太拼了，身體本來就垮了……」
他三言兩語帶過，像是很輕描淡寫。
池遂心想，其實還要加一句話的。
還有他這個兒子整天跟池楷鬧脾氣吵架。
許既陽嘆口氣，「現在醒了嗎？」
池遂搖了搖頭。
許既陽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來吧，給你借個肩膀，隨便哭。」
「滾。」池遂嫌惡地挪遠了一點，「你今天晚上尿床我都不會哭。」
季溪聞：「……」
許既陽嘖了聲，「大哥哥，你是真能裝啊，你眼眶到現在都是紅的呢。」
「放屁。」
池遂一邊罵一邊扭過頭看著季溪聞。
無聲詢問。
季溪聞認真盯著他的眼睛打量了下，看不出來什麼，於是搖搖頭。
池遂放心了。
李君渝提起沸騰的水壺，熱水衝擊著乾燥的茶葉，「再等等吧，池叔叔平時經常健身，跟我爸一周能打三次球，底子擺在那裡，這兩天肯定能醒，醒來以後就去京市那邊的醫院看看，平城這邊醫療水平還是不行。」
他泡茶的姿勢賞心悅目，動作不疾不徐，溫杯，醒茶，注水，悶泡。
手指修長冷白，與深色的茶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季溪聞以前不是沒見過爺爺泡茶，特別簡單，把茶葉往水壺裡一丟，泡上熱水就算是完了。
她現在有一種看電視劇的感覺。
「生老病死誰也逃不過，之前秦始皇一統中原不也在追求長生嗎？他功德千秋，萬古留名，最後還是化作塵世間的一捧土。」
李君渝倒出第一杯茶，茶湯透亮清淺，「有病就治，沒什麼好怕的，人生本來就是苦的，這一關過完還有下一關。」
這句話一落下，客廳里短暫地安靜下來。
池遂嘆息一聲，「難得，竟然能從你嘴裡聽出幾句人話。」
「哈哈哈哈哈哈。」許既陽無情嘲笑。
李君渝嘖了聲，把第一杯茶推到池遂面前，「你給我喝乾淨。」
原本還低沉的氣氛在幾人的打鬧中變得輕鬆。
許既陽和李君渝又坐了半個小時，了解完現在的情況，發現幫不上什麼忙後，各回各家了。
「你回去睡覺吧。」
池遂把桌子上的垃圾收拾了一下，「我去醫院了。」
季溪聞怔了一下，「這麼晚了……你……」
「我也睡不著。」池遂說。
李君渝說的那些他都明白。
早在池楷和莊青苹離婚的時候，他就明白了，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是永恆不變的。
太陽總有熄滅的那一天，月亮每年都會往外飄幾厘米，一點一點走遠。
他在慢慢長大，池楷在慢慢變老。
人上了年紀就是會生病會死亡。
只是池遂並沒有想過，會來得這麼早。
早到他根本反應不過來。
早到他才十七歲就要面對這些。
-
季溪聞把池遂送到了門口，這才回到自己的房間。
偌大的一棟樓，只剩她一個人。
季溪聞把門關上後，又找椅子抵在門後，這才往床上一坐。
她心裡有些不安，說不上來哪裡不安，從床頭柜上拿起手機，裡面有幾條未讀消息。
一條來自季容，她並不知道池遂和季溪聞的關係。
擔心季溪聞回到家後發現家裡沒有人，只是說池叔叔最近身體不舒服，在醫院裡讓季溪聞不要擔心，顧好自己。
一條來自明英。
——【媽媽給你寄了幾件衣服，你到時候記得去快遞站拿。】
季溪聞望著這條四天前的消息。
下面還跟著一個很可愛的表情包，估計是想活躍一下氣氛。
季溪聞心想，要是給小學的她寄該有多好，那個時候她一定會感動到流眼淚，幸福到暈眩，接下來一個月都會很開心。
她也會小心翼翼珍惜媽媽寄過來的衣服。
可是現在，季溪聞的心情很平靜，她回了一個「謝謝媽媽」。
第二天一早醒來後，季溪聞去小區的快遞站找到了快遞。
回到家後，她拆開一看，衣服都挺漂亮的，有設計感，衣料好。
只是大部分都不合適，對於季溪聞來說，太肥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