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容握著方向盤的指尖一時間有些發涼。
其實仔細想想，這個年紀的少男少女受激素影響，本就容易春心萌動。
起碼季容以前上高中那會兒，今天心動一個明天心動一個，或許是某個學長穿了白襯衫來學校，又或者是前桌幫她撿起筆，笑起來的時候有虎牙，又或者跟某個年級風雲人物擦肩而過。
這些人也算不上太帥太優秀，只是少女懷春，總喜歡把現實的人當做童話里的王子，給對方不停地加濾鏡。
而池遂……
季容跟著池楷談戀愛的第二個月就跟這位大少爺吃了一頓飯。
他當時冷著一張臉，跟剛從冰箱裡爬出來的男鬼似的，不歡迎都寫在了臉上，滿臉都寫著不高興。
當時季容第一想法就是，現實里居然還有這麼帥的男生。
季溪聞跟池遂兩人同住一屋檐下，近水樓台……
季容抿緊了唇，感到了一絲後悔。
後悔帶著季溪聞搬進池家。
季容緩緩呼出一口氣，她沒有去質問或者是逼問，還是沉默地開車抵達華悅灣。
她坐在駕駛座上，「你去收拾吧，我給領導打個電話。」
「好。」
季溪聞沒有多想，推開車門下去。
陳嫂正坐在客廳里發呆，聽到門開的動靜時，她抬起頭，望見時季溪聞，唇角彎起來露出一個親切的笑容，「回來了？」
「嗯。」
季溪聞低下頭，慢吞吞換了拖鞋。
她背著書包，一周沒回來，客廳依舊和以前一樣，只是總感覺落寞了些。
「少爺還在醫院，今天晚上估計不回來吃。」
陳嫂站起身，卷了捲袖子，「溪溪你想吃什麼？陳嫂給你做。」
季溪聞攥著書包帶子，「陳嫂，我不吃了，小姑讓我收拾收拾行李，我要……」
她停頓了一下，跟陳嫂那雙眼窩深陷的眼睛對視了幾秒，輕聲說，「我要搬出去了。」
陳嫂：「……」
等季溪聞上了樓，她才緩緩坐回沙發上。
這棟房子再次陷入死一樣的寂靜里，像是話本最後一齣戲唱完那樣，曲終人散。
她抬起手抹了抹眼淚，心想，這都是些什麼事啊？
院子裡。
季容低頭點了一根煙，想給明英打個電話，猶豫了會兒還是沒有打。
如果季溪聞是她的孩子，她會直接跟季溪聞談談。
到底是一時心動還是真的喜歡，喜歡他什麼，等聊完這些，她會繼續說，這個年級段根本不適合談戀愛，尤其是對成績這麼好的季溪聞來說。
寒窗苦讀，高考明明近在眼前。
可季溪聞歸根到底只是她的侄女。
季容原本想著和明英商量商量一下該怎麼辦，又怕明英衝動，不分青紅皂白把季溪聞罵一頓。
她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件事情，愁得吸完了一整根煙。
-
季容租的房子離平中其實有點遠，遠遠要比華悅灣遠。
從新房子到平中開車需要一個小時，好在季溪聞只有周末才回來。
上一任租戶臨走前把房間打掃得很乾淨，小區環境也不錯，綠化很好，進出都需要刷卡。
季容租的這套房子是三室一廳，在十七樓，多出來的那個房間她留給自己當書房了。
季溪聞的新臥室面朝南，有一個小飄窗，她把行李收拾完，坐在飄窗上，腦子裡暈暈乎乎的，發了好久的愣。
她才摸出手機，點開列表最上方的聊天框。
她敲著鍵盤，輸入了一行字，最後又全部刪除。
她不知道該怎麼跟池遂開這個口。
她潛意識裡覺得池遂聽到這個消息會不高興。
他最近已經挺難過的了。
季溪聞正發愁的時候，手機里彈出一個電話。
是明英打來的。
接聽後，明英溫聲道，「溪溪，你小姑是不是跟那位池先生分手了呀？」
季溪聞不知道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含糊地應了聲，「怎麼了？」
「媽媽想給你說一件好事。」
明英嗓音裡帶著笑，「媽媽托關係找人跟這邊的重點高中聊了聊，那邊的老師看到你的成績後，答應讓你破格進來，你可以來京市這邊讀書了。」
季溪聞一愣。
見她不開口，明英繼續說，「你爸前不久加薪升職了，我們打算換一個更大點的房子租，給你單獨留一間臥室。」
明英似乎不覺得季溪聞會拒絕，她暢談道，「到時候媽媽帶你去這邊的商場給你買幾件漂亮衣服，房間裝成你喜歡的樣子，你……喜歡什麼顏色呢？」
問到這裡，她明顯有點尷尬。
季溪聞動了動唇，「我不去。」
明英一愣，「……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去。」季溪聞心靜如水，「我在這邊待得好好的，我不想去。」
明英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為什麼不想去？」
「因為去那邊我還要再重新習慣。」季溪聞說。
她剛來平城那會兒，雖然知道要跟姑姑的男朋友，和男朋友的兒子相處，但是內心並不焦慮。
因為姑姑的男朋友和男朋友的兒子，對她來說，算不上太重要的人，即使發生不愉快也不會影響到她。
去京市就不一樣了。
要去一個新學校，重新跟同學磨合，重新適應老師的教學方式，兩個學校的進度也不一樣。
更重要的是，她還要跟爸爸媽媽弟弟相處。
萬一她和季非然相處得不愉快怎麼辦？
一個是常年丟在老家，感情不深的女兒，一個是從小帶在身邊，嬌生慣養長大的寶貝兒子。
孰輕孰重，明眼人都知道。
她知道父母偏心，但是無法在這種環境下生活，每天都會很難過。
明英深吸一口氣，像是無法理解，「習慣還需要多久？用一個月嗎？」
季溪聞抿著唇，「反正我不想去。」
「隨便你。」
明英氣得掛斷了電話。
季溪聞怔怔地望著被掛斷的手機頁面。
太晚了。
她心想，要是十年前，她一定會高興地跟全世界說，我要跟爸爸媽媽弟弟住在一起啦。
可她現在長大了。
季溪聞平復了一下心情，硬著頭皮給池遂發了一條消息。
溪午不聞鍾：【我跟姑姑搬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