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溪聞怔了一下。
她原本正在低頭整理知識點。
這一周每科都在瘋狂趕進度,想趁著在期中考試前把所有新課進行完,後面直接進入總複習。
池遂沒來的這一周錯過了不少乾貨,無論是醫院的事情還是公司的事情,她都幫不上什麼忙,只能幫他劃劃課本上的重點,總結一下知識點。
聽許既陽這麼說,她筆尖一頓,「你們怎麼找到的?」
許既陽訕訕地摸了摸鼻尖,「說出來怕嚇到你,別讓章青妍誤會老崔亂打架就行。」
季溪聞沒有再問,轉頭傳話給章青妍。
她心裡其實有點驚訝的。
大概是平時池遂跟崔凱互噴比較多,友情看上去非常脆弱,給人一種說散夥就散夥的感覺。
季溪聞是真沒想到崔凱還會為了池遂打人。
又魔幻又好笑又讓人動容。
章青妍知道後擺擺手,「行,我找到了他身上一個優點,還算有義氣。」
季溪聞:「……」
羅文靜銳評:「每次妍姐開口說話都震撼我全家。」
季溪聞樂了兩聲,低下頭繼續幫池遂嶄新的歷史課本劃重點,在課本空白處補充上老師上課補額外講的重點。
-
池楷是在這周五的凌晨醒過來的。
醫院那邊打來電話時,池遂在附近的酒店裡還沒有睡下,他立馬去了醫院,直到第二天早上七點才給季容打電話。
季容原本正準備去上班,聽到池楷醒了的消息,立馬請假趕去醫院。
池楷已經轉入了普通單人病房。
早上七點的醫院正熱鬧著,走廊里來來往往都是人,護士腳步匆匆在各個病房裡穿梭,家屬拎著早飯或者是熱水,在病房和水房裡來回走著,醫生和實習生正準備查房。
季容穿過熱鬧的長廊,最後來到了單人病房這邊。
環境瞬間變得安靜。
她手裡拎著打包好的早飯,走到病房門口時,做足了準備才推開門。
門被推開的動靜很響,坐在沙發上的池遂抬頭看了過來。
季容已經自動忽略了他,她死死地盯著病床上的人。
病房裡朝南,這幾天都是暖陽天,早上七點半,大片大片的陽光傾瀉進來,將病房照得格外亮堂。
床上那人半邊身子癱在床上,往日犀利的眼睛渾渾噩噩,他動作遲緩地轉過來,像是轉動脖子都格外費力。
季容心頭忽然生出一種巨大的茫然和酸澀。
她與池楷相見的第一面,是在一個合作夥伴攢起來的飯局上。
她被換著花樣灌酒。
她喝得胃都燒了起來,一臉痛苦,周圍的幾個穿著正經的男人無動於衷,只拿她取樂。
為了簽合同她又不能走。
酒過三巡,池楷姍姍來遲。
侍應生推開門,他進來時正低著頭整理袖口,西裝勾勒出寬肩窄腰,一張格外出色的英俊臉龐,不咸不淡地丟下一句,「抱歉,來晚了,家裡孩子鬧脾氣。」
季容雖然沒有見過他,但是靠著周圍那些大佬對他的態度,她就明白,這是大佬中的大佬。
她不得不喝的酒,在他那裡,只需要用一句「喝不下別喝了」就能解決。
這樣一個運籌帷幄,風光無限的商業大佬,竟然落得這樣的下場。
季容眼眶發澀發酸。
她努力克制了一下,最後還是沒有克制住,一滴淚甩了下來,砸在了明淨的地板磚上。
池遂起身離開了病房,給兩人一個說話的單獨空間。
「過來。」
池楷含糊道。
季容一步一步走到病床邊。
「哭什麼?」
池楷嘆口氣,「跟咱倆分手沒關係,你不必自責。」
他年輕時性子太張揚,眼裡容不得沙子,在行業里樹敵太多,大概是因果報應。
季容:「……我……我只是替你難過。」
「不用替我難過。」
池楷望著她,「既然已經分手了,就不要再藕斷絲連,你也不必來,繼續在你的事業上大放光彩吧。」
季容語塞。
「你……」
她不自覺地流淚,「你是在記恨我提分手嗎?」
「不是。」
池楷望著天花板,「既然分手了就當陌生人,你不必來,來了也只是讓我更加厭煩,覺得你在看我笑話。」
池遂一晚上沒睡,睏倦地靠著牆壁。
他合上眼,正準備眯兩下的時候,病房的門被推開,季容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離開了。
「……」
他又重新回到病房裡。
「你……把她氣走了?」
池楷沒答話。
他繼續望著天花板,很多畫面在腦海里一閃而過,最後他說,「你也走吧。」
池遂一愣,「我去哪裡?」
「去找你媽媽。」池楷說。
池遂:「……」
他閉上眼睛,當聾子養神。
-
下午。
季溪聞背著書包出學校的時候,發現季容竟然來了,她穿著一身很漂亮的短裙,上身是女士西裝,在一眾來接學生的家長里格外顯眼。
季溪聞眼睛一亮,高興地湊過去,「小姑。」
季容扯起唇,勉強笑了一聲,「走吧,先上車,上車後小姑跟你說件事情。」
車就停在不遠處。
季容這輛車還是之前池楷送給她的,不算太貴,就是一輛代步車。
車內有薰香,掛著可愛的掛件。
季容繫上安全帶,「溪溪,小姑帶你回去收拾收拾東西吧。」
季溪聞一愣,「……什麼?」
季容打了一個方向盤,目視前方,「我跟你池叔叔分手了,前幾天因為他還昏迷著,我也沒有精力搬東西,今天早上他已經醒了,我也算是放下心,房子早就租下來了,你搬去我那裡住吧。」
季溪聞低下頭,盯著自己掌心的紋路,遲緩地應了一聲,「好。」
季容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
按理來說季溪聞不會遲疑的。
她抿著唇,轉過頭打量了她一眼,很快又盯著前方的紅綠燈。
很多不對勁的細節都往腦子裡涌。
比如之前在季家村,池遂給季溪聞捎了一個蛋糕。
旁人可能還不了解,但是季容很清楚。
這家蛋糕是品牌連鎖店,縣城裡沒有,只有市中心才有一家。
池遂就算是要洗澡也不會至於坐兩個小時的車去市中心那邊的浴場洗。
「……」
一個驚人的猜想漸漸在心中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