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地下密室里。
長明燈的火光搖曳不定。
滿地的金銀珠寶散發著誘人的光澤,卻再也無法吸引蘇震的目光。
他高大魁梧的身軀,跪在冰冷潮濕的地上。
能夠輕易捏碎敵人頭骨的大手,正想握卻又不敢握地攥著玉佩。
蘇震渾身都在不受控地發抖。
抖得像在極寒的冰窖里凍了三天三夜。
「滴答。」
又是一滴滾燙的熱淚,順著這位鐵血暴君的臉頰滑落。
重重地砸在玉佩上詭異妖艷的血色紅蓮蜘蛛圖騰上。
站在一旁的蘇燼,本來漫不經心地擦拭著毒刃上的黑血。
察覺到父皇的異樣,他眉頭微皺,大步流星地跨過地上的死屍走過來。
「父皇,區區一枚邪教的信物,何至於……」
蘇燼的話還沒有說完,聲音就被憑空剪斷。
目光直直地落在蘇震掌心的玉佩上。
看清那枚玉佩的一瞬。
蘇燼就像被施了定身法,僵硬如鐵。
下一秒,大淵國冷血無情、殺人如麻的活閻王。
眼眶變得一片通紅。
「這……這是……」
蘇燼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心碎的哽咽和難以置信。
緊接著,無法形容的恐怖殺氣,從他的體內轟然爆發!
密室里的溫度劇烈下降,壓得長明燈的火焰都變得微弱。
蘇燼握著手中的毒刃,鋒利的刀刃割破了他的掌心。
殷紅的鮮血順著刀槽,一滴滴砸在地上,他卻感覺不到疼痛。
「幽冥神教……幽冥神教!」
蘇燼咬牙切齒,從喉嚨深處擠出這四個字,每一個字都帶著化不開的血海深仇。
剛剛還在滿屋子找金磚的蘇杳杳,被這父子倆突如其來的悲情戲碼給整蒙了。
她覺得無聊,又戴上了滑稽的豬鼻子防毒面具,手裡還舉著個金屬探測儀。
邁著小短腿,一臉狐疑,湊到蘇震和蘇燼的身邊。
「爹,哥哥,你們這是怎麼了?」
蘇杳杳歪著小腦袋,看了看地上沾著毒血和眼淚的玉佩。
「這不就是個邪教的破玉佩嗎?至於讓你們倆哭成這樣?」
聽到女兒稚嫩的聲音,蘇震緩緩抬起頭。
這位叱吒風雲的暴君,滿臉淚痕,眼神中透著無盡的悲痛滄桑。
他伸出顫抖的大手,輕輕摸了摸蘇杳杳的頭頂。
「閨女,這不是什麼普通的破玉佩。」
蘇震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像喉嚨里吞下了一把粗糙的沙子。
「這枚玉佩,是你娘親的貼身之物啊!」
此言一出,蘇杳杳愣住了。
她雖然是個穿越者,但也繼承了原主的一些零碎記憶。
她知道,大淵國的皇后,也就是她和蘇燼的親生母親。
在八年前的一場驚天變故中,香消玉殞,死於非命。
蘇震低著頭,手指溫柔顫抖地撫摸著玉佩上的紅蓮蜘蛛紋路。
像撫摸愛妻生前最溫柔的臉龐。
「八年前,你娘親慘死在深宮之中,連一具完整的屍骨都沒能留下。」
暴君的眼中,涌動著滔天的悔恨和自責,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
「朕一直以為,是後宮爭風吃醋的賤人,用巫蠱之術暗害了她。」
「朕一怒之下,將整個後宮的妃嬪連同她們的九族,殺得乾乾淨淨!」
蘇震回想起當年的血雨腥風,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那場大清洗,足足殺了幾萬人,朕以為,已經為你娘親報了仇。」
「朕以為,她可以在九泉之下安息了。」
說到這裡,蘇震睜開雙眼,眼底爆發出駭人的猩紅血光。
他捏著玉佩,指甲深深地嵌進了肉里,鮮血直流。
「可是朕錯了!朕大錯特錯!」
「這枚玉佩,是你娘親從小就戴在身上的傳家寶,從不離身!」
「當年她遇害後,這枚玉佩也跟著不翼而飛,朕找了整整八年!」
「沒想到,它竟然會出現在這群邪教刺客的身上!」
真相,變得殘酷清晰。
根本不是後宮傾軋,妃嬪爭寵的巫蠱之術。
當年殘忍殺害大淵皇后的真兇,竟然是隱藏在暗處的幽冥神教!
「娘親……」
一旁的太子蘇燼,「撲通」一聲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這位活閻王,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眼淚混合著血水,肆意橫流。
「是兒臣不孝!是兒臣無能啊!」
蘇燼一拳狠狠地砸在堅硬的地上,砸得血肉模糊。
「讓那群邪教的雜碎,逍遙法外了整整八年!」
「他們竟然用娘親的遺物,來做他們這群見不得光的老鼠的信物!」
悲憤屈辱,在蘇燼的胸膛里瘋狂燃燒。
地下密室里,原本因為抄家搞錢帶來的輕鬆氛圍,蕩然無存。
變得壓抑慘烈到悲壯。
充斥著不死不休、血債血償的決絕。
蘇震緩緩站起。
他高大的身軀挺得筆直,宛如一尊復甦的上古魔神。
他雙手舉起玉佩,對著密室黑漆漆的穹頂,發出了一聲震動九霄的仰天長嘯。
「幽冥神教!」
暴君的怒吼聲中,夾雜著毀天滅地的渾厚內力,震得密室簌簌掉土。
「朕不管你們是什麼魑魅魍魎,也不管你們藏得有多深!」
「你們殺朕愛妻,此等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蘇震拔出地上的龍泉劍,劍鋒直指蒼天。
「朕在此立誓,定要踏平你幽冥神教的總壇!」
「朕要將你們這群邪教妖人,男的剝皮抽筋,女的千刀萬剮!」
「朕要用你們全教上下的鮮血和頭顱,來祭奠梓童的在天之靈!」
蘇燼也跟著站了起來,眼神冷酷得如同萬年玄冰。
「父皇放心,兒臣願親率十萬大軍,上窮碧落下黃泉。」
「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這幽冥神教連根拔起!」
「我要讓他們知道,動了我大淵皇后的下場,是生不如死!」
經典的復仇劇本。
暴君為了死去的白月光愛妻,誓要屠盡天下。
太子為了慘死的生母,化身復仇修羅,即將掀起江湖的腥風血雨。
這場面,這台詞!
肯定能讓任何一個聽眾為之動容、潸然淚下。
完全是一段嚴肅虐心、盪氣迴腸的終極復仇線開啟的前兆。
然而。
作為這段復仇主線里唯一的女性家屬。
皇太女蘇杳杳,此刻的反應卻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默默地摘下了頭上滑稽的豬鼻子防毒面具。
蘇杳杳站在原地,看著抱頭痛哭、發誓要殺光全天下的父子倆。
她眨了眨清澈無辜的大眼睛,臉上沒有半點悲痛欲絕的表情。
「那個……爹,哥,你們先別急著下定論啊。」
蘇杳杳走上前去,十分好奇地從暴君爹顫抖的大手裡。
將承載著八年血海深仇的玉佩,拿了過來。
玉佩入手溫潤冰涼,確實是一塊上等的好玉。
她先是看了看玉佩正面。
雕刻得栩栩如生的血色紅蓮蜘蛛。
「這雕工倒是不錯,挺別致的。」
蘇杳杳嘀咕了一句,將玉佩翻了個面。
準備看看這背面,是不是還刻著什麼幽冥神教的接頭暗語。
可是,就在她看清玉佩背面那幾個小字的一瞬。
蘇杳杳的瞳孔,放大了一圈。
白嫩可愛的小臉蛋上,好奇的表情僵住了。
緊接著,她的五官以古怪的方式扭曲起來。
就像吞下了一整顆沒熟透的酸檸檬。
強烈的內心吐槽機制,在腦海中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