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的紅木豪華馬車一路狂奔。
車輪在地面碾出刺耳的聲響。
車夫一聲驚恐叫喊。
馬車跌跌撞撞,衝進大燕國舅府的大門。
國舅府頓時亂成一鍋煮沸的粥。
平時規矩森嚴的丫鬟僕人們,此刻像無頭蒼蠅,在院子裡到處亂跑。
端熱水的端熱水,拿毛巾的拿毛巾,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去請大夫。
「快!快把老爺抬進主屋裡!」
國舅府大夫人急得滿頭大汗,哭得梨花帶雨。
幾名身強力壯的家丁七手八腳,將疼得滿地打滾的國舅爺抬到臥榻上。
可是,府里養著的大夫看了一眼,嚇得跪在地上直磕頭,連連表示自己無能為力。
國舅爺在床上疼得直打滾,用頭撞床柱子。
華麗的衣服被冷汗浸透,眼看就要活生生痛死過去。
就在大夫人絕望得準備進宮求御醫,國舅府上下陷入一片慌亂之際。
大門外,突然傳來趾高氣昂的喧譁聲。
「閃開!都閃開!幽冥神教紅衣執事駕到!」
裝神弄鬼的刺耳銅鈴聲後。
神教的紅衣執事帶著一幫神棍,大搖大擺,闖進國舅府。
他手裡舉著一根掛滿詭異符咒的骷髏法杖,臉上滿是不可一世的傲慢狂妄。
今天在大燕國都的街頭,他可是親眼看到國舅爺捂著肚子在馬車裡打滾的。
這對他來說,可不就是天上掉下來的巨大餡餅!
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搶功和斂財的絕佳機會。
要是能當眾把當朝國舅爺治好,不僅能狠狠打壓對面那家新開的科學修仙館。
還能在教主面前立下大功,趁機再從這座富可敵國的府邸里狠狠撈上一筆。
「大夫人莫慌,國舅爺這病,凡夫俗子的庸醫是看不了的。」
紅衣執事邁著八字步走到床前,裝模作樣地低頭看了一眼疼得翻白眼的國舅爺。
「此乃邪祟入體,唯有我幽冥神教的神明親自庇佑,方能藥到病除!」
大夫人像抓住救命稻草,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求執事大人救救我家老爺!只要能治好,要多少香火錢我們都願意出!」
紅衣執事眼底飛快地閃過貪婪的精光,冷哼一聲,高高舉起手裡的骷髏法杖。
「布陣!請神水!」
他一聲令下。
身後的七八個神棍立即將國舅爺的臥榻團團圍住。
一頓群魔亂舞的跳大神。
嘴裡神神叨叨地念誦著晦澀難懂的咒語。
這群人不停地往半空中拋撒著黃紙冥幣,把名貴的房間弄得烏煙瘴氣。
紅衣執事親自上陣,拿著一把桃木劍在床榻邊上躥下跳,裝作在跟無形的惡鬼搏鬥。
跳了足足有一柱香的時間,直跳得他滿頭大汗、氣喘吁吁。
他這才停下手裡的動作。
從懷裡掏出幾張畫滿紅色硃砂的詭異符紙。
指尖一抖,用內力將符紙點燃。
燃燒的灰燼,全被他扔進一個裝滿渾濁井水的大黑瓷碗裡。
又從隨身的破布袋裡,抓了一大把從神廟香爐里掏出來的發黑香灰。
一股腦兒全倒進符水裡,用沒洗過的手指在裡面隨便攪和兩下。
原本只是渾濁的井水,變成一碗濃稠、散發著刺鼻土腥味和怪味的黑泥湯。
這玩意兒別說是用來治病了。
就算是腸胃健康的正常人喝下去,也得拉上三天三夜的肚子吧。
「快!把國舅爺的嘴掰開,把這三碗珍貴無比的無上神水灌下去!」
紅衣執事大喝一聲,滿臉都是高深莫測。
兩個膀大腰圓的神棍立刻撲上去。
一左一右按年豬一樣,按住疼得快要失去意識、根本無力反抗的國舅爺。
強行捏開他的嘴巴,把骯髒不堪的香灰符水灌進他的喉嚨里。
「咕咚,咕咚……」
國舅爺被這難聞的黑泥水嗆得連連翻白眼,雙手抓著身下的床單,痛苦地痙攣掙扎。
一碗不夠。
紅衣執事又讓人連著灌了整整三碗下去。
直到國舅爺的肚子都向外鼓起,黑水順著嘴角往下流,紅衣執事才滿意地擦擦手。
「大夫人放心,神水入腹,妖邪必除,國舅爺馬上就能生龍活虎,下地走路了。」
大夫人滿眼期盼地看著床上的丈夫,雙手合十不停地祈禱。
然而,奇蹟並沒有發生。
災難卻如期而至。
被強行灌下三大碗香灰黑泥水的國舅爺,肚子裡的劇烈絞痛不僅沒有絲毫的緩解。
反而因為骯髒的香灰和泥水刺激了原本就嚴重發炎的腸胃,引發了更加猛烈可怕的病變反應。
「呃啊!」
國舅爺發出一聲悽厲得不似人類的嘶吼,身子像是被拉滿的硬弓,向上弓起。
兩眼翻白,眼眶裡只剩下駭人的眼白。
嘴巴大張,往外狂吐白沫,白沫里還夾雜著剛才灌進去的黑水。
他的四肢像通了高壓電,在床上劇烈地抽搐起來,名貴的拔步床被震得嘎吱作響,像是隨時會散架。
「老爺!老爺你怎麼了!你別嚇我啊!」
大夫人嚇得魂飛魄散,悽厲地尖叫著,撲上去想按住他。
房中再次陷入巨大的恐慌混亂之中。
「執事大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我家老爺怎麼看著快不行了!」
大夫人抓著紅衣執事的衣袖,哭得撕心裂肺。
紅衣執事看著渾身抽搐、口吐白沫、眼看就要斷氣的國舅爺,心裡也是一個哆嗦。
壞了!
難道香灰水餵得太多了?
這可是大燕國的國舅爺啊,要是真死在自己手裡,那他這個紅衣執事也就當到頭了,攝政王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但在這麼多家眷面前,他可不能承認是自己庸醫害人。
紅衣執事眼珠骨碌碌一轉,迅速換上了一副高高在上、帶著幾分憤怒的表情。
將手裡的骷髏法杖重重地頓在地面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喝。
「愚蠢的凡人!休要大聲喧譁!」
「國舅爺根本不是生了什麼凡間的俗病,他這是被百年惡鬼附體了!」
「剛才本執事餵下的神水,法力無邊,已經逼得那隻惡鬼現了原形,在做最後的垂死掙扎,所以他才會如此痛苦!」
大夫人哭天搶地,完全失去了理智:「那現在該怎麼辦啊!求執事大人大發慈悲,快點收了這惡鬼吧!」
紅衣執事冷哼一聲,裝出一副悲天憫人、無可奈何的偽善模樣。
「這惡鬼怨氣太重,國舅爺這明顯是遭了神罰,觸怒了幽冥之神!」
「想要平息神明的滔天怒火,單靠剛才那幾碗神水已經不夠了。」
紅衣執事藉機獅子大開口,露出斂財的醜惡嘴臉。
「你們必須立刻捐出府上一半的家產,獻給神明,方能徹底驅散惡鬼!」
「否則,神仙難救!今天你們就直接給國舅爺準備後事吧!」
一半的家產?!
這可是大燕國權勢最盛的國舅府啊,一半的家產那絕對是富可敵國的天文數字!
大夫人聽完這句話,如遭雷擊,絕望地癱軟在冰冷的地上。
這是赤裸裸的敲詐勒索!
是趁火打劫!
可是看著床上已經快沒氣、只有進氣沒有出氣的丈夫,她一個沒有主見的婦道人家根本沒有其他選擇。
「我捐……只要能救老爺的命,一半家產我們捐了!」
大夫人痛哭流涕,心理防線崩潰。
紅衣執事心中狂喜,表面上卻依然裝作勉為其難、一切為了眾生的樣子。
「很好,神明會看到你們這顆虔誠的心。」
他轉過頭,衝著身後的心腹神棍使了個迫不及待的眼色。
手下神棍心領神會,從寬大的袖子裡掏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家產轉讓契約。
連按手印的紅印泥都準備得妥妥噹噹,蹲下身,遞到了大夫人的面前。
「既然大夫人如此深明大義,那就請立刻在這契約上簽字畫押吧。」
「只要簽了字,本執事立刻施展無上法力,保國舅爺一生平安。」
大夫人顫抖著伸出慘白的手,沾滿淚水的眼中滿是屈辱、無助和絕望。
她的手指一點點靠近那盒紅色的印泥。
國舅府的家眷們在周圍絕望地哭作一團,卻無人敢上前阻止這可惡的行徑。
府邸籠罩在一層令人窒息的陰雲之中。
就在紅衣執事嘴角上揚,準備迎接這潑天富貴的這一刻。
就在大夫人的手指即將按下手印,完成這份賣身契的那一瞬。
「砰!!!」
一聲驚天巨雷般的恐怖炸響,在國舅府的院子中央轟然炸開。
強大的衝擊力讓所有房間的地面都跟著劇烈地震顫了一下。
房裡的所有人,全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渾身一個哆嗦,轉頭看向大門外。
只見國舅府足足有兩寸厚、用百年楠木打造、堅固無比的沉重正大門。
竟然被人從外面,一腳連根踹飛!
兩扇厚重的大門帶著呼嘯的破空風聲,在半空中划過一道殘暴的拋物線,重重地砸碎在了院子中央。
漫天的塵土飛揚中。
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娃,一隻腳踩在破碎的楠木門板上。
她瘦小單薄的肩膀上,扛著一個比她整個人還要大出好幾倍的鐵疙瘩!
小糰子下巴高高揚起,囂張跋扈地環視了一圈屋內驚呆的眾人。
清脆的童音,驚雷般響徹國舅府。
「庸醫誤人啊!都給我閃開閃開,正規神仙來搶生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