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風高,殺人夜。
大燕國都的街道上空無一人。
打更的更夫也早早躲起來。
烏雲遮月,都城籠罩在化不開的濃墨之中。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
一道鮮血般刺目的殘影,如同鬼魅穿梭在屋脊之上。
速度之快,連最敏銳的夜貓都來不及發出一聲驚叫,只能感覺到一陣陰冷的寒風掠過。
這道紅色殘影,正是幽冥神教殺人不眨眼的教主,葉紅蓮。
白天手下紅衣執事悽慘的哭訴,激怒了這位大燕國的第一殺手。
搶她的信徒,砸她的飯碗,還敢在神教總壇正對面開個什麼修仙館?
真是太歲頭上動土,活膩歪了。
葉紅蓮一身紅衣,獵獵作響,臉上戴著青面獠牙的修羅面具。
冰冷的眼眸中,沒有一絲溫度。
今晚,她沒有帶任何隨從,孤身一人前來。
在她看來,區區一個民間開的破醫館,哪怕裡面藏著什麼所謂的高手,也根本不值一提。
這大燕國的地界上,還沒有誰能擋得住她葉紅蓮的暗殺。
「嘩啦」一聲輕響。
葉紅蓮的身形在黑夜中划過一道完美的弧線,穩穩地停在「科學修仙館」的高牆之外。
她冷笑一聲,滿臉都是對醫館的不屑。
連個巡邏的暗哨都沒有,就這防備,也敢開門做搶生意的買賣?
真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葉紅蓮足尖在牆外的一棵老槐樹上輕輕一點。
她沒有動用太多的真氣,僅僅憑藉著自己那冠絕天下、引以為傲的絕頂輕功。
整個人就像是一片毫無重量的落葉,悄無聲息地翻過了三丈高的高牆。
動作輕盈優雅致命。
按照她這十幾年的暗殺經驗,她會在落地的一瞬,隱匿所有氣息。
然後化作一道收割生命的影子,潛入那對父女的臥房。
葉紅蓮的腳尖,穿透了院子裡的夜色。
無比完美地落在了醫館後院那平整的草坪上。
然而。
就在她那雙精緻的紅鞋,剛剛接觸到地面的那一瞬。
沒有想像中悄無聲息的完美著陸。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令人毛骨悚然、十分詭異的悶響。
「吧唧!」
這聲音,充滿了難以名狀的彈性和黏膩感。
就像是光腳踩進了一大坨半干未乾的牛糞里。
又像是踩進了一大盆濃稠的漿糊之中。
葉紅蓮那雙冷酷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茫然。
什麼聲音?
大燕國第一殺手的戰鬥本能,讓她在聽到異響的第一時間,就想立刻變換身形,拔地而起。
於是,葉紅蓮毫不猶豫地提起真氣,右腿發力,試圖將腳拔起來。
「嗯?」
沒拔動。
葉紅蓮愣住了,戴著修羅面具的臉龐下,眉頭微微一皺。
怎麼回事?
她的右腳就像是生了根一樣,死死地黏在了地面上,紋絲不動。
不信邪的教主大人深吸了一口氣,將兩成內力灌注於雙腿。
這一次,她加大了力氣,向上猛拽!
「刺啦。」
一陣難以形容的拉扯聲在寂靜的後院裡響起。
葉紅蓮只覺得腳下一陣劇烈的阻力傳來。
那股黏性大得驚人,她雖然把腳抬高了半寸,但鞋底和地面之間,拉出了無數條透明的、粘稠的膠狀拉絲。
而且,就在她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一瞬。
那透明的膠狀物帶著一股強悍的回彈力,「吧唧」一聲,又把她的腳硬生生地給拽回了地面。
黏得比剛才還要緊!
葉紅蓮徹底懵了。
她堂堂大燕第一殺手,絕頂輕功的高手,被一團莫名其妙的膠水給困住了?
她低頭看去,借著微弱的星光,終於看清了自己腳下踩著的東西。
那根本不是什麼草坪!
而是一塊長寬足足有一丈、鋪得平平整整、透明無色的巨大膠板!
這玩意兒,正是白天蘇杳杳閒著無聊,為了防賊,特意從隨身空間裡兌換出來的陷阱。
星際強力粘鼠板!
這可不是用來粘普通老鼠的。
在星際時代,這種變態膠水是用來在垃圾星上,專門捕捉體長超過十米的巨型變異沙蟲的!
別說是一個大活人,就算是一頭成年的猛獁象踩上去,也得老老實實地粘在原地,連根象毛都拔不出來。
「該死!這是什麼鬼東西!」
葉紅蓮壓低聲音咒罵了一句,面具下的臉已經憋得通紅。
她開始嘗試各種方法脫困。
她左腳踩住邊緣,右腳用力往外拔。
結果左腳「吧唧」一聲,也死死地陷進了膠水裡。
這下好了,兩條腿都成了被粘在蜘蛛網上的蟲子。
葉紅蓮從小到大,經歷過無數次生死搏殺。
哪怕是面對大淵國幾十名大內高手的圍攻,她都能全身而退,連一根頭髮絲都沒亂過。
但她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會敗在一灘膠水上!
她氣得胸口劇烈起伏,雙手想要去拽鞋子。
理智制止了她,這要是手也被粘住,那她大燕教主的一世英名,今天就真的要交代在這個後院裡了。
堂堂絕頂高手,此刻就像一個滑稽的木偶,在院子裡做著高難度的拔河動作。
「嘿!哈!」
葉紅蓮臉紅脖子粗,內力不要錢似的往外狂涌。
她雙手死死捏著拳頭,雙腿瘋狂發力,身體前傾,幾乎要把自己拉成一張滿月弓。
「刺啦刺啦刺啦。」
那些透明的工業膠水被拉長到了極限,發出陣陣令人崩潰的聲響。
鞋面已經被拉得嚴重變形,眼看鞋底都要被硬生生拽穿了。
可是,不管她怎麼用力,只要稍一鬆懈,就會被立刻彈回去。
她嘗試過用腰間的軟劍去割那些粘稠的拉絲。
結果軟劍剛一碰上去,就被死死地黏住了,要不是她鬆手快,連武器都要賠進去。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滑稽憋屈的拔河比賽,足足持續了半炷香的時間!
葉紅蓮滿頭大汗,原本整潔霸氣的紅衣,此刻也變得凌亂不堪。
大燕第一殺手的逼格,在這一刻,碎得連渣都不剩。
什麼冷酷無情,什麼踏雪無痕。
在變態粘鼠板面前,全都是不堪一擊的笑話!
教主大人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了。
她氣得渾身發抖,一雙冰冷的眼眸里幾乎要噴出實質性的怒火。
她現在的姿勢實在太難看了。
雙腳被死死固定,上半身為了拔腿而拼命後仰,活像一個正在表演鐵板橋雜技的三流戲子。
要是讓幽冥神教那些對她敬若神明的屬下看到這一幕。
她這個教主也不用當了,直接找塊豆腐撞死算了。
越想越氣,越想越覺得窩囊。
葉紅蓮那雙冰冷徹骨的眼眸,徹底被暴怒的血絲填滿。
去他的暗殺!
去他的悄無聲息!
既然拔不出來,那老娘就直接把這塊地皮連帶著膠水一起掀翻!
葉紅蓮徹底放棄了掙扎,她深吸一口氣。
丹田內那股屬於頂尖高手的狂暴真氣,開始瘋狂運轉,在她的體表形成了一層淡淡的血色罡氣。
她那雙玉手結印,準備直接拍向地面。
哪怕把這整個後院都炸平,她也要把這奇恥大辱給抹平!
然而,就在葉紅蓮氣得準備動用真氣把地皮掀起來時。
「啪!啪!啪!」
一連串清脆的開關聲,在寂靜的後院裡突兀地響起。
緊接著,幾道足足有幾萬流明亮度的工業探照燈,從醫館二樓的各個角落同時亮起。
如同幾輪刺目的小太陽,後院的探照燈「啪」地一下全亮了。
強烈的白光,毫不留情地打在了葉紅蓮那張戴著修羅面具的臉上。
晃得她閉上了眼睛,手裡凝聚的真氣也被迫打斷。
在這無處遁形的強光下,大燕第一殺手那狼狽不堪的粘鼠板造型,被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暴露了出來。
蘇杳杳穿著一身毛茸茸的粉色兔子睡衣,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
笑眯眯地站在走廊上:「喲,半夜來送外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