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風撲面而來。
那隻從地底爬出的龐然大物,宛如一座會移動的黑色山丘。
它張開那足以吞下一整座宅院的血盆大口,粘稠的綠色毒液順著獠牙滴落。
毒液落在地面上,瞬間發出刺耳的腐蝕聲,白煙直冒。
巨大的壓迫感,讓城牆上的空氣都變得稀薄起來。
面對這頭散發著遠古暴虐氣息的凶獸,一般人早就嚇得雙腿發軟。
但站在最前方的蘇燼,眼神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那張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臉上,此刻那份凝重如潮水般褪去。
是遇到絕佳獵物時,無法克制的狂熱與興奮。
蘇燼的眼底閃爍著危險的光芒,嘴角更是咧開了一個瘋狂的弧度。
對於一個視戰鬥和鮮血為樂趣的人來說,普通的對手早就讓他感到乏味。
眼前這頭皮糙肉厚,兇悍無匹的怪物,正好能讓他好好活動一下筋骨。
「這獵物夠勁。」
蘇燼低低地笑了一聲,聲音里透著抑制不住的興奮。
「讓我先來!」
話音未落,只聽「錚」的一聲脆響。
一道刺目的寒光在城頭驟然亮起,宛如撕裂黑夜的閃電。
蘇燼一把抽出了腰間的長劍。
這把劍是用千年寒鐵千錘百鍊而成,鋒利無匹,削鐵如泥。
他腳尖在城垛上一點,整個人化作一道白色的長虹,沖天而起。
衣袂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蘇燼從數十丈高的城牆上飛身而下,宛如一顆墜落的流星,直奔那頭巨大的多足毒蟲而去。
人在半空,他體內的雄厚真氣已經瘋狂運轉到了極致。
真氣毫無保留地灌注進手中的長劍之中。
劍身發出一陣清越高亢的劍鳴,爆發出耀眼的劍芒。
蘇燼雙手握緊劍柄,居高臨下,對準怪物那巨大的頭顱,狠狠一劍斬了下去。
一道長達數丈,凝如實質的半月形劍氣,轟然離體而出。
這一劍的威力,足以將一面堅固的城牆生生劈成兩半。
劍氣撕裂了空氣,帶著尖銳的呼嘯聲,狠狠砸向了怪物的黑色甲殼。
城牆上的教眾們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那一劍。
所有人都期盼著這一擊能將怪物直接斬首。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石交擊之聲,在中央轟然炸響。
聲音之大,震得周圍的廢墟碎石都在不斷跳動。
一團比太陽還要耀眼的火星,在劍氣與甲殼碰撞的地方猛烈濺射開來。
然而,預想中甲殼碎裂,血肉橫飛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蘇燼只覺得虎口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他感覺自己這一劍,根本不是斬在了一隻蟲子身上。
而是劈在了一座不可撼動的萬載神鐵礦山上!
一股恐怖到無法形容的反震之力,順著劍身如同怒濤般狂涌而回。
那把號稱削鐵如泥的寶劍,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
劍刃在接觸到黑色甲殼,竟然直接卷了刃。
而那頭怪物的漆黑甲殼上,連一道最細微的白印都沒能留下。
毫髮無損!
蘇燼的瞳孔驟然收縮。
龐大的反震力瞬間作用在他的胸口,他整個人就像是被攻城錘正面擊中。
他在半空中完全失去了平衡,被震得倒飛而出。
足足飛退了數十丈,蘇燼才狼狽地落回了城牆上。
他連退了好幾步,脊背重重地撞在身後的女牆上,才勉強穩住身形。
蘇燼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握劍的右手。
虎口已經崩裂,鮮血順著手背緩緩滴落。
整條右臂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徹底麻木了。
引以為傲的頂尖劍術,在這頭怪物面前,竟然連破防都做不到。
看到這一幕,站在一旁的葉紅蓮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連蘇燼那種威力的劍氣都無法傷其分毫,這怪物的防禦力簡直匪夷所思。
「既然刀劍不入,那就試試這個。」
葉紅蓮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狠辣的光芒。
她將右手食指放入口中,用力一咬。
一滴殷紅的鮮血瞬間涌了出來。
葉紅蓮雙手飛速結印,口中念念有詞,催動體內最本源的力量。
隨著血液的燃燒,令人心悸的幽暗氣息從她身上爆發出來。
一條通體猩紅,背生詭異雙翅的細小飛蟲,從她的指尖緩緩爬出。
這是她耗費了無數心血,溫養了十多年的本命毒蠱。
這隻毒蠱的毒性霸道無匹。
就算是對上這世間最強悍的絕世高手,只要被它沾染上一絲氣息,也會瞬間毒發身亡,化為一灘膿水。
「去!」
葉紅蓮屈指一彈,動作利落果斷。
猩紅色的毒蠱化作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紅芒,帶著致命的威脅,直奔怪物的血盆大口而去。
巨大的多足毒蟲似乎察覺到了有東西飛來。
它那上百隻複眼齊刷刷地轉動了一下,鎖定了那道紅芒。
但它並沒有做出任何躲閃的動作,甚至連防禦的姿態都沒有。
它漫不經心地張開了那張長滿倒刺的大嘴。
就像是等著天上掉餡餅一樣。
「吧嗒。」
那隻令無數武林高手聞風喪膽的本命毒蠱,不偏不倚地飛進了怪物的嘴裡。
怪物立刻閉上了嘴巴。
「嘎嘣,嘎嘣。」
怪物的大嘴上下蠕動,就像是在吃一塊香脆可口的開胃小餅乾。
幾口下去,那隻本命毒蠱就被它嚼得稀巴爛,直接咽進了肚子裡。
咽下去之後,這頭怪物甚至還微微揚起頭。
它伸出那條滿是黏液的舌頭,意猶未盡地砸吧砸吧了嘴。
似乎覺得味道還不錯,想要再來點。
「嗝——」
怪物張開嘴,十分不雅地打了一個響亮的飽嗝。
一團綠色的毒氣隨著飽嗝噴涌而出,在空氣中緩緩飄散。
葉紅蓮身子微微一晃,臉色變得慘白。
本命毒蠱被吞噬,她自身也受到了不小的反噬。
但更讓她感到心驚的,是這頭怪物那完全不講道理的免疫力。
這世上最劇烈的毒藥,對它來說竟然只是一道飯前甜點?
傳統的武術劍氣,傷不了它分毫。
引以為傲的絕命毒術,更是成了它的口糧。
這兩條路,在這頭終極凶獸面前,雙雙宣告吃癟,徹底崩塌了。
廢墟之中。
那幾個渾身是血的大祭司殘黨,親眼目睹了城牆上的這一幕。
他們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更加猖狂,更加扭曲的大笑聲。
「哈哈哈哈哈!看到了嗎!」
殘黨頭目跪在地上,指著城牆上的葉紅蓮,笑得連眼淚都出來了。
「沒用的!別白費力氣了!」
他瘋狂地捶打著地面,眼神里滿是報復的快意和決絕。
「它是從地獄爬出來的神明!」
「它天生就免疫世間一切毒素和刀劍!」
「你們的武功,你們的暗器,對它來說通通都是擺設!」
其他幾個殘黨也跟著聲嘶力竭地吼叫著,聲音迴蕩。
「乖乖等死吧!」
「除非有創教始祖的血脈,能用神聖的血液去鎮壓它!」
「否則,今天就算神仙下凡,也難救你們的狗命!」
殘黨們的話語中充滿了絕對的篤定。
在他們看來,眼前的局勢已經成了一個無解的死局。
沒有任何常規的手段能夠對付這頭怪物。
所有人唯一的結局,就是被它撕成碎片,吞入腹中。
城牆上的氣氛,在這一刻似乎降到了冰點。
絕望的陰霾,又一次籠罩在神教教眾的心頭。
武功沒用,毒藥沒用。
連教主和那位深不可測的白衣公子都拿它沒辦法,還有誰能阻擋這頭凶獸?
然而。
面對這看似必死的局面。
站在城牆最前方的惡人一家四口,卻沒有表現出殘黨們期待中的恐懼和慌亂。
蘇燼甩了甩麻木的右手,將卷刃的長劍隨手扔在了腳邊。
葉紅蓮深吸了一口氣,壓下了體內翻湧的氣血,臉色恢復了平靜。
蘇震則是摸了摸下巴,似乎在思考著什麼對策。
隨後。
沒有經過任何商量,也沒有任何眼神交流。
一家四口中的三個人,動作整齊劃一。
他們同時默默地轉過了頭。
三道充滿期待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了站在他們中間的那個嬌小身影。
蘇杳杳完全沒有在意下方那頭正在耀武揚威的怪物。
她正低著頭,神情專注地盯著自己的手心。
在她的手裡,正捧著一個造型奇特,閃爍著微弱藍光的精密儀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