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聲,地面的震動達到了一個駭人的巔峰。
「咔嚓!」
「轟隆隆!」
幽冥神教總壇那片寬闊無比的廣場,由百年青石嚴密鋪就的堅硬地面。
終於承受不住地底傳來的那股狂暴且未知的恐怖力量。
如同一塊被重錘砸碎的脆弱餅乾,布滿了蛛網般的巨大裂縫。
裂縫迅速蔓延,深不見底的黑暗中透出刺目的腥紅血光。
緊接著,整個廣場的中心區域轟然塌陷!
漫天的碎石和塵土伴隨著腥風,沖天而起,遮天蔽日。
在所有教眾驚恐萬狀,幾欲昏厥的目光中。
一隻龐大到讓人喪失所有思考能力的巨型生物,咆哮著衝出了地表!
太大了。
這隻怪物的體型,完全超出了人類的認知範疇。
它那長長的身軀,足足堪比十二節連接在一起的重型火車廂。
它每一次蠕動龐大的身軀,都能帶起一陣地動山搖的沉悶巨響。
它渾身覆蓋著漆黑如墨,閃爍著幽暗光澤的厚重甲殼。
每一塊甲片都仿佛是世上最堅硬的精鋼盾牌,邊緣長滿了鋒利無比的倒刺。
在它龐大的身軀下方,密密麻麻地長著無數條粗壯的巨足。
那些長腿像是一排排揮舞著的黑色長矛。
輕易地刺穿了周圍的建築廢墟,將半人高的岩石碾成粉末。
「吼!」
怪物仰起頭,發出一聲穿透雲霄,令人靈魂戰慄的嘶吼。
隨著它粗重的呼吸,肉眼可見的濃烈綠色毒瘴,從它身上的甲殼縫隙中噴涌而出。
毒瘴宛如活物般向四周蔓延。
所過之處,廣場邊緣的百年古樹枯萎,發黑,化作朽木。
連地上散落的精鐵兵器,都在「滋滋」作響,頃刻間被腐蝕出斑駁的痕跡。
這便是在神教地底封印了數百年的禁忌存在。
上古蠱王!
城牆外。
原本已經萬念俱灰,喪失了所有鬥志的大燕攝政王。
他正顫顫巍巍地舉著那塊白色的防汗絹布。
雙膝還軟軟地跪在主帥戰車上,準備向城牆上的大淵惡人家族低頭認輸。
可是,城牆內突然爆發的驚天巨響,硬生生打斷了他的投降儀式。
攝政王下意識地抬起頭。
透過神教那段殘破的城垛,他看到了這輩子,乃至下輩子都無法理解的恐怖畫面。
一個巨大如山嶽般的黑色蟲頭,探出了神教的圍牆。
那兩根水缸粗細的黑色觸鬚,在半空中瘋狂揮舞,攪動著風雲。
一排排猩紅的複眼,散發著來自遠古洪荒的暴虐冰冷無情。
攝政王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捏住。
他手裡那面象徵著屈辱的白旗,從顫抖的指尖滑落,輕飄飄地掉進了車下的泥水裡。
他引以為傲的十萬大軍,在這頭遮天蔽日的怪物面前。
簡直就像是一群微不足道,隨時可以被碾死的螞蟻。
「鬼……怪物……」
攝政王的聲音卡在乾澀的喉嚨里,只擠出幾聲漏風的絕望嘶鳴。
他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宕機,一片空白。
什麼王權霸業,什麼復仇雪恨,什麼大燕國的威嚴。
統統被這頭怪物的嘶吼聲震碎,拋到了九霄雲外。
攝政王猛地打了個哆嗦,大腿根處傳來一陣難堪的溫熱。
他再也顧不上什麼大燕統帥的顏面和尊嚴。
「哧溜」一下。
他手腳並用,連滾帶爬地從高高的戰車上翻了下去。
連摔了個狗吃屎都顧不上疼。
他像一隻受驚的過街老鼠,一頭扎進了旁邊一輛破舊運糧車的車底。
攝政王死死抱著自己的腦袋,把身體緊緊蜷縮成一團。
他在滿是泥濘的車底瑟瑟發抖,牙齒上下瘋狂打架,發出「咯咯」的聲響。
他緊緊閉著雙眼,連看都不敢再往城牆的方向看一眼。
此時的神教總壇內部,已經徹底淪為了人間地獄。
上古蠱王龐大身軀散發出的恐怖威壓,猶如實質般的泰山壓頂。
那些普通的教眾們根本承受不住這種來自血脈深處的戰慄。
更可怕的是那漫天瀰漫開來的綠色毒瘴。
稍微吸入一點,便覺得五臟六腑如同被烈火灼燒。
而在廣場塌陷的廢墟邊緣。
幾個渾身是血,慘不忍睹的人影,正從地牢的殘骸中搖搖晃晃地爬了出來。
正是那些用同伴鮮血強行開啟禁忌封印的大祭司殘黨。
他們離蠱王破土而出的位置最近,承受的威壓也最為恐怖。
這幾人的耳膜早就被震碎,雙眼充血得快要凸出眼眶。
七竅都在不停地往外流淌著黏稠的黑血,模樣如同惡鬼。
但他們的臉上,卻沒有半點對死亡的恐懼。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底喪失理智,陷入瘋狂的病態狂熱。
「哈哈哈哈!出來了!終於出來了!」
一名殘黨頭目跪在碎石堆里,不顧臉上的血污,仰天發出癲狂的大笑。
他用那雙沾滿鮮血的手,死死指著城牆上站立的葉紅蓮和蘇震等人。
「葉紅蓮!你以為你贏了嗎?」
「你以為靠著大淵國的暴君,就能坐穩這個位置,把我們踩在腳下嗎?」
殘黨頭目的聲音嘶啞而悽厲,宛如夜梟在哭泣。
「做夢!今天誰也別想活著離開這裡!」
他狂熱地盯著那頭正在噴吐綠色毒瘴的黑色巨物。
那眼神,仿佛在看著自己唯一信仰的救世神明。
「上古蠱王根本沒有理智!」
「它被封印在地底餓了幾百年,現在它的眼裡只有無盡的殺戮和吞噬!」
「不管你們武功有多高,你們的暗器有多毒。」
「在這頭終極凶獸的絕對力量面前,你們全都是待宰的羔羊!」
其他幾個殘黨也跟著瘋狂附和,一邊吐血一邊笑得歇斯底里。
「它會吞噬一切活物!」
「今天,你們所有人都要給大祭司陪葬!」
「讓整個神教,讓整座大燕國都,都化為這頭凶獸的腹中餐吧!哈哈哈哈!」
他們用自己的命作為殘酷的賭注,換來了這頭只知道毀滅的怪物。
同歸於盡。
這就是這群瘋子最後的狂歡。
伴隨著殘黨們癲狂而絕望的叫囂聲。
那頭不可一世的上古蠱王,似乎終於適應了地表的空氣。
它轉動著龐大如小山丘般的頭顱。
將那一排排猩紅巨大,透著冰冷殺意的複眼,鎖定了城牆上的目標。
那是最新鮮,最誘人的活人氣味。
是它幾百年來,在黑暗地底最渴望的血肉味道。
惡人一家四口,正孤零零地站在高高的城垛上。
在蠱王的體型面前,他們渺小得如同幾粒塵埃。
蠱王那堪比深淵般的血盆大口,猛然張開。
那足以吞下一整座房子的巨口中,布滿了交錯森寒,流淌著毒液的獠牙。
「吼!」
它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狂暴嘶吼,強大的聲波幾乎要將城牆的磚石直接掀飛。
令人作嘔的濃烈腥風,夾雜著致命的綠色毒霧,直撲城頭。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壓迫感和死亡威脅。
一向雲淡風輕,視殺戮為一場無聊遊戲的蘇燼。
他上前一步,擋在蘇杳杳的身前。
握著劍柄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泛白。
那雙狹長好看的桃花眼中。
破天荒地,浮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