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原本充滿野心,不可一世的眼睛,此刻已經徹底失去了所有的焦距。
空洞,麻木,透著死一般的灰敗。
他呆呆地望著前方那片被毒霧完全籠罩的衝鋒陣地。
聽著那些讓他頭皮發麻的魔性狂笑,聞著空氣中隨風飄來的惡臭。
他曾經幻想過無數次踏平幽冥神教的畫面。
他想過用神威大炮洗地,想過用玄甲鐵騎衝鋒,甚至不惜背上千古罵名用無辜百姓當肉盾。
但他做夢也想不到,大燕國十萬精銳大軍。
並未倒在刀光劍影之下,也未曾葬身於血肉橫飛的壯烈沙場。
而是折戟於一場史無前例的集體竄稀和瘋狂亂舞之中。
這仗,徹底沒法打了。
心理防線被完全碾碎的攝政王,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沾滿泥土和污血的雙手。
象徵著大燕最高軍權的華麗佩劍,早就不知道掉到了哪個泥坑裡,被亂軍踩進了爛泥。
攝政王顫抖著手,從貼身的衣襟里,扯出一塊白色的防汗絹布。
他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將這塊白布高高舉過了頭頂。
在清晨的冷風中,無力地搖晃了兩下。
這塊簡陋的白旗,成了壓垮大燕十萬大軍的最後一根稻草。
長達數日的圍城防禦戰。
原本應該是一場屍山血海,慘烈無比的史詩級戰役。
最終,卻以惡人家族這種離譜到極點,荒誕到極致的方式,宣告了勝利。
神教高聳的城牆上。
十台加特林連弩的粗大槍管還在微微發熱,表面冒著一絲絲灼熱的青煙。
蘇杳杳從冰冷堅硬的操作台上輕巧地跳了下來。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塵,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渾身的骨頭髮出清脆的響聲。
透過琉璃護目鏡,她清清楚楚地看著城外那個舉起白旗的攝政王。
蘇杳杳的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容。
「早點投降多好,非得吃點苦頭才知道厲害。」
她一把摘下頭上的護目鏡,轉頭看向身旁的太子蘇燼。
她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屬於剝削階級的資本家光芒。
「哥!快看!」
「底下那十萬免費勞動力終於認輸了!」
蘇杳杳興奮地指著城外那群丟盔棄甲,滿身污穢的殘兵敗將。
「趕緊去陣前收編他們,這可都是最優質的壯勞力啊。」
「咱們以後修城牆,開荒地,挖礦山,甚至是鋪設鐵軌,哪個不需要大批的人手?」
「去晚了要是讓他們跑了一半,咱們可就虧大發了!」
蘇燼聞言,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贊同的笑意。
他將手中那把滴血未沾的長劍挽了個漂亮的劍花,穩穩地收入鞘中。
「杳杳說得對,這麼多免費的苦力,確實不能白白浪費。」
蘇燼步伐從容地向前邁出一步,準備直接躍下城牆去收割這批豐厚的戰利品。
就在他的腳尖剛剛點在城垛上的那一瞬。
異變陡生!
毫無預兆,更無半點風吹草動。
整個幽冥神教總壇的地面,突然發出一陣低沉而恐怖的轟鳴。
緊接著,劇烈到讓人站不穩的震動,從地底最深處狂暴地傳導上來。
這震動來得太猛烈,太突然了。
宛如發生了一場毀滅性的八級大地震。
堅固的城牆開始劇烈地搖晃,厚重的青磚牆體上崩開了一道道細密的裂紋。
腳下的青石板甚至像海浪一樣上下起伏。
連帶著護城河裡的水,都像是沸騰了一般,掀起丈高的渾濁水柱。
蘇燼眉頭微皺,腳尖在碎裂的城垛上輕輕一點。
身形如白鶴般倒掠而回,穩穩地落在了蘇杳杳身邊,將她護住。
「怎麼回事?地龍翻身了?」
暴君蘇震一把抽出腰間長劍,目光如炬地環顧四周。
他的渾厚內力運轉至雙腿,如同老樹盤根般死死穩住腳下的底盤。
還沒等眾人弄明白這場恐怖地震的來源。
「轟隆!!!」
一聲比剛才十台加特林同時開火還要巨大百倍的驚天巨響。
在神教總壇的後院內部,轟然炸裂!
震耳欲聾的聲音,仿佛要將所有人的耳膜徹底撕裂。
狂暴的氣浪裹挾著碎石和焦黑的木屑,直衝雲霄。
聲音傳來的方向,正是神教後院那座防守森嚴的地牢。
那裡連同著更深處的地下密室,被無法想像的恐怖力量從內部猛地炸開了。
厚重的精鐵大門被炸得扭曲變形,像紙片一樣飛出幾十丈遠。
原本堅固的地下堡壘,塌陷化作了一個巨大的黑色深坑。
但最讓人感到毛骨悚然的,並不是這爆炸的摧毀威力。
而是從那個無底深坑中噴湧出來的東西。
濃郁到化不開的沖天血光。
這道光柱如同實質一般,猩紅,刺眼,透著邪惡至極的死亡氣息。
它從地底裂縫中直衝雲霄,刺破了清晨的霧靄。
將原本湛藍的天空,染成了一片令人壓抑窒息的暗紅色。
伴隨著這道血光的出現。
令人作嘔的腥臭味,如同決堤的潮水般席捲了整個神教總壇。
濃烈的血腥氣,混合著古老生物腐爛了千年的惡臭味道。
這味道比剛才城外的排泄物還要噁心百倍。
它直擊人的靈魂深處,熏得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渾身的汗毛都不受控制地倒豎了起來。
「是地牢!」
一名倖存的神教堂主大驚失色,指著後院,聲音都在劇烈發顫。
「之前被關押的大祭司和那些叛黨,他們還在裡面!」
那群大祭司的殘黨,在被關入暗無天日的地牢後就知道自己必死無疑。
他們為了拉著所有人同歸於盡。
竟然在黑暗的地下室里,割開了自己的喉嚨,用所有人的鮮血進行了最惡毒的獻祭。
禁忌的血祭大陣,硬生生炸開了封閉數百年的地底裂縫。
隨著那道血色光柱的不斷擴大,周圍的溫度驟降。
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吼聲,從地底深處的無盡深淵中傳了出來。
那聲音低沉,沙啞,透著無盡的飢餓與暴虐。
像是兩塊巨大的生鏽金屬在互相用力摩擦,狠狠刺痛著在場每一個人的神經。
「咔嗒……咔嗒……」
緊接著,是某種巨大的多節肢動物,在堅硬的岩石上摩擦爬行的聲音。
一隻體型龐大到超乎人類想像的巨物,緩緩從地底裂縫中探出了身軀。
它太大了。
僅僅是露出的前半截身軀,堪比一節重型火車的車廂。
渾身覆蓋著漆黑如墨的堅硬甲殼,泛著幽暗的死亡光澤。
甲殼下方,長滿了無數根粗壯,生滿倒刺的恐怖長腿。
它每一次挪動,都在地面上戳出一個個深深的窟窿。
兩根水缸粗細的巨大觸鬚,在血色的空氣中瘋狂揮舞。
這隻巨型多足毒蟲,帶著跨越千年的暴虐氣息,一點點爬出了地表。
原本還站在城牆上,看著城外敵軍笑得一臉妖嬈的葉紅蓮。
臉上的笑容,在看清這頭怪物的,徹底凝固了。
她那絕美的容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煞白如紙。
葉紅蓮死死盯著後院那頭正在破土而出的恐怖凶物。
瞳孔急劇收縮,雙手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淬毒短刃。
「不好!」
葉紅蓮的聲音里,罕見地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驚駭與顫抖。
「大祭司那群瘋子……」
「他們臨死前,竟然激活了地底封印的上古蠱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