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杳杳一把掀開了上面那層厚重的密封蓋。
「噗嗤。」
伴隨著一聲氣閥泄壓的尖銳輕響,一股濃郁到幾乎化作實質的黃色氣體,瞬間沖天而起。
這味道,無法用人類的語言來準確形容。
它刺鼻,濃烈,帶著一股讓人靈魂出竅的奇異發酵味。
就像把一萬顆熟透的榴槤,和發酵了十年的老陳醋混合在一起。
然後再扔進茅坑裡,放在烈日下暴曬了三天三夜。
這正是蘇杳杳從隨身空間裡兌換出來的獨家餵養秘方。
高熱量寵物營養膏!
而且還是專門為挑食生物定製的超濃縮榴槤味!
對於人類脆弱的嗅覺來說,這就是一場慘絕人寰的生化災難。
城牆上的教眾們首當其衝,一個個被熏得眼淚狂飆。
有人當場翻起了白眼,掐著自己的人中直挺挺地往後倒。
連一向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蘇震,都忍不住捏住了鼻子,連連後退了好幾步。
可是。
對於這種重度變異的異星節肢生物來說。
這股令人作嘔的味道,卻有著致命的,無法抗拒的絕對誘惑力!
在那股黃色氣體散開的瞬間。
半空中。
那頭正張開血盆大口,帶著毀天滅地氣勢撲向城牆的終極凶獸。
動作一僵。
它龐大的身軀,完全違背了物理常識,在半空中硬生生地踩了一腳急剎車。
巨大的慣性讓周圍的空氣都發出了震耳欲聾的爆鳴聲。
但它就是死死地停住了。
它那長滿倒刺的恐怖口器,距離蘇杳杳的鼻尖,僅僅只剩下不到半米的距離。
緊接著,令人三觀碎裂的一幕發生了。
凶獸那幾十隻原本充滿暴虐和殺意,讓人看一眼就如墜冰窟的猩紅複眼。
在聞到超濃縮榴槤味的瞬間,顏色徹底變了。
猩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比清澈,透亮的耀眼黃光。
幾十隻巨大的複眼,亮得跟幾百瓦的大燈泡一樣。
在白天的陽光下都顯得刺眼無比。
裡面寫滿了清澈的愚蠢,以及對食物的極致渴望。
「轟隆」一聲悶響。
它那堪比十幾節火車廂的龐大身軀,直挺挺地降落在了地面上。
沒有繼續發動亡命攻擊,也沒有發出憤怒的咆哮。
它像只巨型哈巴狗一樣,將那長滿尖刺的粗壯肢體全部乖乖收攏。
乖巧,順從地趴在了城牆的下方。
那兩根水缸粗細的巨大觸角,高高地揚了起來。
帶著一種明顯的討好意味,在蘇杳杳面前的城垛上瘋狂地蹭來蹭去。
哪怕把堅硬的青石磚都蹭出了深深的溝壑,它也毫不在意。
龐大的喉嚨里,還發出了類似於小貓踩奶般的呼嚕呼嚕聲。
哪裡還是什麼吞噬一切的終極怪物?
變成餓急眼了,正在瘋狂撒嬌討食的巨型萌寵!
蘇杳杳看著眼前這個搖頭擺尾的大傢伙,滿意地挑了挑眉。
「算你識相。」
她雙手抱住那個水缸大小的營養膏罐子,對著下方的空地用力一拋。
「接好了,你的開胃小菜!」
沉重的罐子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
巨獸連一絲猶豫都沒有,張開了那張原本用來撕裂城牆的大嘴。
它一頭扎進了那個水缸大小的罐子裡。
動作急切得像是個幾百年沒吃過飽飯的餓死鬼。
事實上,它也確實在地底被餓了快幾百年了。
「吭哧!吭哧!吭哧!」
令人毛骨悚然的瘋狂進食聲,在死寂的廣場上空不斷迴蕩。
巨獸的進食速度快得驚人。
它那布滿倒刺的猩紅長舌頭,在罐子裡瘋狂地捲曲,舔舐著。
每一口下去,都能帶起大片濃稠的黃色營養膏。
這種特製的寵物食品,不僅味道對它的胃口,更是蘊含著爆炸般的超高熱量。
隨著營養膏不斷入腹。
巨獸那原本因為低血糖而有些黯淡發灰的漆黑甲殼,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煥發光澤。
一層幽暗的金屬反光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它身上那些萎縮的肌肉,也像充了氣一樣迅速飽滿起來。
那個足足有水缸大小的罐子,被它舔得乾乾淨淨。
連內壁上的最後一絲榴槤味殘渣,都被它用舌頭颳得光潔如新。
「吧唧吧唧。」
巨獸依依不捨地把巨大的頭顱從罐子裡拔了出來。
它仰起脖子,心滿意足地打了一個充滿榴槤味的巨大飽嗝。
一陣綠色的毒霧混合著刺鼻的氣體噴涌而出。
直接把旁邊一棵僅存的百年老樹熏得當場枯死,葉子落了一地。
吃飽喝足之後。
這頭剛剛治好了嚴重低血糖的凶獸,心情顯然好到了極點。
它在寬闊的廣場上扭動了一下龐大的身軀。
然後,在全場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它四腳朝天,直接在地上翻了個身!
它將那平時被重重甲殼保護著,最為柔軟也最致命的腹部肚皮,毫無保留地暴露在了空氣中。
幾十條粗壯的長腿在半空中無力地划水。
那顆巨大的頭顱歪向一邊,衝著城牆上的蘇杳杳發出一聲黏糊糊的低鳴。
那四仰八叉的姿態,分明就是吃飽了在求主人摸摸肚皮!
城牆上的教眾們已經徹底看傻了眼。
他們手裡舉著的兵器,不知不覺間全都掉在了地上。
下巴張得老大,半天合不攏嘴。
誰能想到,一場毀天滅地的生死危機。
居然靠著一罐莫名其妙的黃色糊糊,就這麼化解了?
原本恐怖殘暴的遠古怪物,變成了一隻求抱抱的大號修狗?
蘇杳杳輕笑一聲,對這巨獸的識時務非常滿意。
但她可沒打算真跳下去給一隻長滿黏液的蟲子揉肚子。
她轉過頭,視線落在了城牆角落裡的一堆廢銅爛鐵上。
那裡堆放著昨晚從敵軍陣營里偷來的,還沒來得及熔煉的廢棄大炮。
蘇杳杳大步走過去。
她毫不費力地單手扯過一根粗長厚實的精鋼炮管。
這根用來發射炮彈的重型炮管重達數百斤。
但在她手裡卻輕巧得像根平時燒火用的木棍。
「過來。」
蘇杳杳衝著下方四腳朝天的巨獸招了招手。
巨獸立刻翻身爬起,屁顛屁顛地把大腦袋湊到了城牆邊緣。
蘇杳杳握住炮管的兩端,體內的力量陡然爆發。
「嘎吱。」
伴隨著一陣金屬扭曲聲。
那根堅硬無比的精鋼炮管,被她徒手硬生生地掰彎了!
粗大的炮管在她的絕對怪力下,逐漸彎曲成了一個巨大的金屬圓環。
蘇杳杳順手一抖,將這個臨時趕製的圓環套在了巨獸的脖頸上。
接口處被她用力捏死,嚴絲合縫。
一個超大號狗項圈。
就這樣完美地戴在了這頭絕世凶獸的脖子上。
巨獸晃了晃腦袋,似乎對脖子上多出來的這個大鐵環不僅不反感,反而還覺得挺新奇。
它興奮地甩了甩尾巴,再次引得地動山搖。
而此時此刻。
廣場遠處的廢墟邊緣。
剛才還跪在地上,瘋狂叫囂著要和所有人同歸於盡的大祭司殘黨們。
現在已經完全陷入了石化狀態。
他們瞪大了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看著那頭戴著狗項圈,正在瘋狂搖尾巴的圖騰神獸。
大腦一片空白。
信仰徹底崩塌了。
世界觀被無情地碾碎了。
他們用自己的鮮血,用無數同伴的性命,不惜一切代價解開的遠古封印。
召喚出來的,是一隻會為了口吃的就出賣靈魂的寵物狗?!
這算什麼?
他們這些人的犧牲和狂熱,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一種比直面死亡還要深重的絕望和恐懼,瞬間將他們徹底淹沒。
殘黨頭目突然怪叫一聲。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不受控制,已經濕了一大片的褲襠。
黃色的尿液順著大腿根滴落在碎石上,散發著難聞的騷味。
他徹底崩潰了,心理防線蕩然無存。
「跑!快跑啊!」
殘黨頭目嘶啞著嗓子絕望地吼叫起來。
他連滾帶爬地轉過身,手腳並用,瘋狂地向著廣場外圍逃竄。
剩下的幾個殘黨也如夢初醒,嚇得肝膽俱裂。
他們恨不得爹媽多生兩條腿,頭也不回地跟著頭目亡命狂奔。
蘇杳杳站在城牆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幾個落荒而逃的狼狽背影。
她的眼神變得無比冰冷,嘴角勾起一抹惡魔般的微笑。
剛才不是還挺狂的嗎?
不是叫囂著要拉著所有人一起陪葬嗎?
怎麼現在知道怕了?
蘇杳杳伸出白皙的手掌,在那頭巨獸堅硬無比的腦門上重重地拍了兩下。
甲殼發出「砰砰」的沉悶聲響。
她抬起纖細的手指,直直地指向那幾個正在瘋狂逃命的殘黨。
「去。」
蘇杳杳的聲音清脆悅耳,死亡宣判。
「飯後運動一下,消化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