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主也是一時氣急攻心。
仗他是不想親自打滴,機關獸也不是說請就能請滴。
說完,堂主其實就後悔了。
幸好周圍人攔著勸著,讓堂主有個台階下。
堂主就坡下驢,將拿下遺蹟城這事交給幾個長老辦。
他帶隊正面幹仗這件事也就此暫且作罷。
風沙肆虐,將天邊的殘陽掩埋。
無主之地的荒野上,連綿十里的營帳拔地而起。
各色旗幟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幽州玄堂的高層們,坐在中軍大帳內。
往日裡總是運籌帷幄的長老們,如今個個面色鐵青。
暗殺界首屈一指的夜魔刺客團,全軍覆沒。
不僅連一個活口都沒留下。
還被人刷上五顏六色的顏料,擺在城牆上當展覽品。
這讓人怎麼能接受?
更讓他們抓狂的,是千面諜王失聯了。
那位號稱千人千面,從不失手的探子之王。
帶著手下潛入那座古怪的遺蹟城後,就再也沒有了音訊。
聽說,是被鎖在屋子裡,沒日沒夜踩著奇怪的車輪子。
暗殺行不通,潛入又成了給人送苦力。
幽州玄堂的高層們終於意識到。
常規的刀劍拼殺,奈何不了遺蹟古城裡的那幾個怪人。
必須改變策略。
既然打不過,那就斷了對方的活路。
長老們下發重金懸賞,將無主之地剩下的散兵游勇全部集結起來。
在遺蹟城的外圍,拉起一道長達十里的嚴密封鎖線。
數以萬計的暴徒分批次日夜巡邏。
他們手裡舉著火把,牽著兇狠的沙犬。
把通往遺蹟城的所有道路都堵得嚴嚴實實。
無論是運送糧食的商隊,還是販賣清水的散客。
只要敢靠近遺蹟城半步,殺無赦。
哪怕是天上飛過的一隻信鴿,也要用強弓硬弩射下來。
整座遺蹟城,被孤立在漫漫黃沙之中。
此時的遺蹟城內,情況似乎正朝著長老們預想的方向發展。
自從這片法外之地有了一座可以安身立命的城池。
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難民和無家可歸的流浪者湧入。
城裡的人口在短短几天內翻了好幾倍。
人一多,每天消耗的物資就是一個天文數字。
水和糧食的存量,每天都在銳減。
外面的補給線被完全切斷。
城內,蘇杳杳定下規矩,雖然暫時穩住了局面,但恐慌的情緒難免暗中滋生。
老弱病殘需要食物,守城的幫眾需要清水。
每一天消耗掉的口糧,都能堆成一座山。
幽州玄堂的長老們坐在鋪著軟墊的太師椅上。
品嘗著西域運來的美酒,得意洋洋地看著地圖。
一座進不去的孤島,就算城牆修得再高,火器造得再猛。
只要出不來,裡面的人遲早要面臨山窮水盡的絕境。
人總是要吃飯喝水的。
「不出半個月,城裡必會因為缺水斷糧發生內亂。」
大長老放下酒杯,眼中閃爍著陰冷的光芒。
「到時候,那些飢腸轆轆的難民,就會成為衝垮城門的先鋒。」
「為了一口吃食,他們會自己人殺自己人。」
「我們只需坐山觀虎鬥,等他們餓得沒有力氣拿刀。」
「再帶人衝進去,將那家人碎屍萬段!」
其他幾位長老紛紛點頭附和。
不過,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加快進程。
幽州玄堂決定再添一把猛火。
他們打開聯盟深藏的秘密金庫。
花費難以想像的巨大代價。
從中州大陸的極南之地,請來一位令人聞風喪膽的危險人物。
這個人沒有名字。
江湖上的人都稱呼他為「九煉客」。
他全身上下都籠罩在寬大的深灰色長袍里。
頭上戴著造型怪異的皮面罩。
一雙眼睛渾濁冰冷。
走過的地方,地上的枯草都會迅速發黑腐爛。
空氣中總是縈繞著淡淡的腥臭味。
九煉客不在乎兩軍交戰的勝負,也不在乎死多少人。
他只在乎幽州玄堂支付的驚天酬金,以及能讓他盡情施展毒術的試驗場。
月黑風高夜。
大漠上,狂風呼嘯,捲起陣陣沙塵。
天空中的雲層遮蔽僅有的一點點星光。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
九煉客悄悄離開聯軍的大營。
刀叉劍戟,一兵一卒,對九煉客而言都是負擔。
九煉客只背著一個黑色陶瓮。
憑藉著毒蟲帶路,避開沿途的探照燈。
悄無聲息地摸到距離遺蹟城五里外的一處低洼地帶。
這裡是遺蹟城賴以生存的唯一地下暗河的源頭。
清澈的地下水從岩縫中汩汩湧出。
匯聚成平緩的小溪,順著地下通道,一路流向遠處的城池。
水流清冷甘甜,養育著城內萬千張乾渴的嘴。
九煉客蹲在水源旁。
聽著潺潺水聲,面罩下傳出一陣低沉嘶啞的冷笑。
堅固的堡壘,防不住無孔不入的流水。
九煉客戴上手套,將背上的黑色陶瓮小心放在地上。
陶瓮的表面用硃砂畫滿符文。
即便是九煉客自己,對待這瓮東西也十分謹慎。
九煉客從懷裡摸出一把銀色的鑰匙,打開陶瓮上的鎖扣。
蓋子被掀開的那一剎。
濃烈刺鼻的氣味沖天而起。
周圍沙地上的幾隻沙蠍,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聞到這股氣味的一瞬,就化作一灘黑水。
這是九煉客耗費半生心血研製出的無解奇毒。
名為「十絕化骨水」。
這毒藥霸道異常。
沾上一點,皮肉就會迅速潰爛發黑。
輕輕嗅上一口,五臟六腑也會火燒般疼痛。
別說尋常的百姓和武夫。
就算是內力深厚的大宗師,一旦將這毒水喝下肚。
也得落個穿腸爛肚,七竅流血的悲慘下場。
沒有藥石可救。
九煉客看著陶瓮里翻滾的液體,眼中滿是痴迷。
雙手抱起陶瓮的邊緣。
將那一整缸濃稠的毒液,傾倒進清澈的暗河水源之中。
毒液入水。
清冽見底的溪水,突然像沸騰的開水一樣,劇烈翻滾起來。
水面上冒出大量的白色氣泡,發出嘶嘶的聲響。
暗河的顏色轉瞬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透明的水流染上噁心油膩的幽綠色。
綠色的螢光在黑暗中散發著詭異的光芒。
如一條無數冤魂匯聚而成的冥河。
毒素在水流的帶動下,迅速溶解擴散。
毒性並沒有因為河水的稀釋而減弱。
反而借著水勢,變得無處不在。
暗河裡遊動的一些盲魚。
在觸碰到這幽綠色水流的轉眼間。
魚鱗和血肉就腐蝕脫落,只剩下一副副慘白的魚骨。
順著水流朝下游飄去。
下一瞬,連魚骨也消失殆盡,場面慘不忍睹。
九煉客站直身體,拍拍沾在手套上的沙土。
走上旁邊的一座高大沙丘。
狂風吹拂著他深灰色的長袍。
九煉客居高臨下,俯視著散發著幽綠光芒的地下水脈。
水流速度很快。
帶著致命的毒液,順著暗河,流向遺蹟城內部龐大複雜的水網。
用不了多久。
這些綠色的毒水就會出現在城內每一個水井,每一個水龍頭的出口。
只要城裡的人醒來,只要他們需要喝水,需要做飯。
毒藥就會在城內爆發。
哪怕他們不喝水,只要毒水散發出的霧氣瀰漫開來。
也能讓一整座城的人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看著這一幕。
九煉客渾濁的眼睛裡,湧現出欣喜的狂熱。
能為他精心調配的毒藥死去,這是那些卑懦賤民的無上榮光!
他想像著城內屍橫遍野的慘狀,想像著那些人斷氣的模樣,心中無比滿足。
九煉客發出桀桀桀的怪笑:「三個時辰,不出一兵一卒,我要這座城裡連只老鼠都化成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