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肆意。
九煉客踩著鬆軟的黃沙，回到幽州玄堂的大營。
常年縈繞在他身邊的腥臭味，讓周圍的守衛紛紛退避三舍。
九煉客不在乎。
徑直走向營地中央的中軍大帳。
大帳內燈火通明。
幽州玄堂的幾位長老端坐在太師椅上，焦急地等待消息。
看到九煉客挑開帳簾走進來，大長老猛地起身。
九煉客沒說話。
動作僵硬地扯下臉上的防毒皮面罩。
渾濁的眼睛陰冷得意。
九煉客衝著幾位長老點點頭。
大帳內的氣氛急轉而上。
大長老激動得雙手重重拍在面前的桌案上。
「成了！」
二長老興奮得鬍子發抖。
三長老仰頭髮出刺耳的狂笑。
「好啊，這下城裡的人都要死絕了！我們不費一兵一卒，就能奪城了！」
大帳內此前的壓抑一掃而空。
大長老大手一揮，向帳外的傳令兵下達指令。
「傳老夫的命令，今夜全軍不用巡邏了。」
「在沙丘上架起篝火，把咱們從西域搶來的美酒都搬出來。」
「今晚咱們就擺下慶功宴。」
「坐在沙丘上，好好欣賞那座死城！」
大長老一聲令下，聯軍大營瞬間沸騰起來。
無數的火把被點燃，將遺蹟城外圍的沙丘照耀得如同白晝。
成群結隊的嘍囉們抬著一壇壇醇香的美酒走向高處。
大塊的烤肉被架在火堆上翻烤，油脂滴落髮出滋滋的聲響。
長老們大搖大擺地走出營帳，在最高處落座。
每人手裡都端著純金打造的酒樽。
烈酒入喉，長老們的臉上泛起得意的紅暈。
「那一家子不是很能打很囂張嗎？」
「到頭來還不是要喝老子的洗腳水。」
大長老一邊剔著牙，一邊指著遠處的遺蹟城破口大罵。
「等過了今晚，那座城就是我們堂的了！」
二長老轉頭看向身旁的副官。
「對了，本長老吩咐你們準備的東西，都拉過來了沒有？」
副官諂媚地彎下腰，伸手指向營地後方。
「回稟長老，早就準備妥當了。」
順著副官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營地的空地上停著幾十輛巨大的馬車。
這些馬車上放著滿滿當當堆積如山的麻袋。
「好，很好。」
二長老看著麻袋，滿意地摸摸下巴。
「那毒水藥性猛烈，城裡的人死後很快就會化作一灘灘血水爛肉。」
「咱們可是要占據那座寶城的，總不能讓那些爛肉髒了咱們。」
「等明早太陽一出來，就讓小弟們推著這些大車進城。」
「把爛肉連同骨頭渣子，統統用裹屍袋裝起來。」
「一袋一袋地拉到沙漠裡去當肥料。」
三長老端起酒杯，湊到大長老面前碰了一下。
「還是二哥想得周到，連裹屍袋都給他們批發好了。」
「咱們這也算是在做善事了，沒讓他們死無葬身之地。」
沙丘上頓時爆發出一陣肆無忌憚的狂笑聲。
九煉客站在人群邊緣，手裡捏一個酒杯。
沒有融入狂歡中，冷冷地注視著遠方的城池。
幽州玄堂的人提早開香檳，在城外盡情地享受著勝利的喜悅。
遺蹟城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城牆高大，將荒漠的狂風和寒冷隔絕在外。
探照燈散發著穩定明亮的光芒。
被蘇杳杳修復的流水線，不知疲倦地發出轟鳴聲。
地下供水系統發出平穩的抽水聲。
清澈的地下水源源不斷地被抽入龐大的過濾管道之中。
控制室內，氣溫適宜，燈光明亮。
蘇震背著雙手，在寬敞的控制室里溜達。
這些天為了方便幹活，蘇震常是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打扮。
剛才鏟了半天煤，蘇震也難免覺得口乾舌燥。
打量四周，目光落在操作台旁的小筐上。
筐里放著幾個紅彤彤的大蘋果。
是蘇杳杳從隨身空間拿出來當零食的。
蘇震上前，拿起一個。
看看蘋果表面那一層薄薄的灰塵，眉頭微皺。
徑直走向角落裡，蘇杳杳為了方便洗手特意做的洗手池。
蘇震看著銀光閃閃的水龍頭。
對這擰一下就能出水的裝置還是感到新奇。
蘇震伸手，握住水龍頭的開關，將開關向左側擰了半圈。
「嘩啦啦。」
一陣清脆的水流聲。
液體順著管道涌了出來。
蘇震正準備將手裡的紅蘋果放到水流下沖洗。
就在他快湊近的一瞬。
蘇震猛然一僵。
流出來的，不是平時清澈透明的水！
是幽綠色的渾濁液體！
不僅顏色不對勁，水流中還夾雜著刺鼻的異味。
像腐爛了十天的死老鼠。
僅僅是聞到散發出來的水汽，蘇震就感到胸悶頭暈。
身為大淵國的皇帝，他這輩子在深宮大院裡經歷了無數次的暗殺。
後宮嬪妃，朝堂政敵。
他簡直見得太多太多了。
牽機藥，鶴頂紅，孔雀膽。
各種無色無味或者顏色鮮艷的毒藥，他幾乎都曾親眼目睹過。
長期在生死邊緣徘徊所培養出來的警覺性。
一瞬間被激發。
蘇震的眼瞳猛地收縮。
單憑這水流的顏色和這股惡臭氣味。
他就能斷定，水裡下了分量驚人的劇毒。
蘇震的呼吸一滯。
馬上就想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
這根水管連接的是整座城的水網。
如果流出來的水都是這種劇毒之物。
那就意味著，城外那條作為唯一水源的地下暗河，已經被投了毒。
此時此刻，這種毒水正在順著四通八達的管道。
流向城內的每一個水源！
一旦城裡的流民和幫眾喝下了這種水，甚至只是聞到氣味。
城內立刻就會變成人間地獄。
手無寸鐵的難民會在痛苦中哀嚎著死去。
他們剛剛建立起來的城邦，就會在頃刻間土崩瓦解。
更讓他感到恐懼的是，蘇杳杳現在還在這裡。
如果杳杳不慎碰到，後果不堪設想。
蘇震的警覺拉滿。
瞪大雙眼，臉色陰沉，雙眼赤紅一片。
他絕對不允許任何人傷害他的女兒，也絕不允許剛剛到手的基業被人毀掉。
蘇震擰緊水龍頭，隨手將蘋果扔到地上。
渾身上下的真氣轟然爆發。
牙關緊咬，腮幫子上的肌肉高高隆起。
準備將流出來的毒水，逼回水管內。
勁風呼嘯，掌力蓄勢待發。
旁邊原本正在噼里啪啦敲擊代碼的蘇杳杳。
被老爹那邊的動靜給嚇了一跳。
她停下動作。
茫然地轉過頭，看向洗手池的方向。
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正在倒流的幽綠色水流上。
蘇杳杳看到蘇震如臨大敵，跟水管拼命的悲壯表情。
聞到空氣中刺鼻的味道。
視線在綠油油的水和蘇震高舉的手掌之間來回移動。
大腦飛速運轉。
蘇杳杳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
心裡發出無語的吐槽。
【就這？】
【這群二莽子好不容易會投毒了，還搞得這麼爛！】
【就這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