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校尉,永寧縣被圍攻了!叛軍大部隊主力全在那兒。」
「主力?」張奎一把抓住斥候的領子,「多少人?看清楚沒有?」
「有上萬人,圍城下邊都是人,已經開始搭梯子上圍牆了。」
周圍的士兵聽見,剛剛打退一股潰兵的那麼一點點喜悅,瞬間被澆得一乾二淨。
主力全在永寧縣?那他們這支上千人人的隊伍算什麼?送上門給人家塞牙縫的嗎?
恐慌在隊伍蔓延起來,尤其是新兵們,臉刷地一下就白了。就連一些老兵,臉色也變得十分難看。
「慌什麼!」張奎猛地站起來,一腳踹在旁邊一個嚇得哆嗦的新兵屁股上,「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都他娘的給老子把死人身上的箭拔了,能用的兵器撿起來!快動起來!」
被他這麼一吼,隊伍才動了起來。
王天放彎下腰,面無表情地把那人眼窩裡的箭拔了出來。箭頭上還掛著紅的白的,他看也沒看,就在屍體的衣服上擦了擦,插回了自己的箭囊。
然後,他走到馬二狗身邊。
馬二狗正蹲在地上,看著一具叛軍的屍體發呆,那叛軍的腸子流了一地。馬二狗的臉蠟黃蠟黃的,嘴唇不停地哆嗦。
「起來。」王天放的聲音很平靜。
馬二狗像是沒聽見。
王天放抬腳,輕輕踢了踢他的後腰:「起來,去把還能用的長槍都撿回來。」
馬二狗猛地一抖,回頭看著王天放,眼神里充滿了恐懼:「什長,我…我腿軟……」
「我讓你起來。」王天放重複了一遍,聲音不大,但馬二狗聽出了一絲不耐煩。
他掙扎著,扶著旁邊的樹,晃晃悠悠地站起來,剛走兩步,就跑到一邊哇哇地吐了起來。
王天放沒管他,自己走到戰場中間,開始收拾那些散落的兵器。
另一邊,李三被一個老兵從地上扶起來,臉色比馬二狗好不到哪兒去。他看著王天放像個沒事人一樣在死人堆里走來走去,心裡五味雜陳。
剛才,要不是王天放,他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
那個叛軍捅過來的短匕,離他的腰眼只有不到一拳的距離,他甚至能感覺到那股子帶著血腥味的勁風。
他從小練的那些招式,什麼「靈蛇出洞」,什麼「回馬槍」,在人家那種不要命的打法面前,屁用沒有。
人家就是拿命來換你的命。你躲,你就輸了氣勢。你不躲,你又不敢。
可王天放就敢。
他甚至都沒想,就那麼直愣愣地撞上去,然後一槍捅過去。簡單,直接,甚至可以說粗暴。
但是,管用。
能殺人的,就是好招。
李三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長槍,上面還沾著不知道是誰的血。
張奎把幾個百夫長都叫到了一起。
「情況你們都聽到了。」張奎的臉色比鍋底還黑,「永寧縣被圍,咱們離得最近,不能不管。上頭的命令剛剛也通過信鴿傳下來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叛軍人多,咱們不能硬碰硬。所以,得分成兩隊。一隊,由劉百夫長帶著,在縣城外圍襲擾,能殺幾個是幾個,主要是弄出動靜,給城裡的守軍一點信心,讓他們知道援軍就快到了。敵人追了咱們就跑,敵人不追,反過來接著騷擾。」
「另一隊,」張奎的聲音壓得更低了,「跟我走。咱們繞到叛軍大營的後方去。他們主力出去了,糧草輜重防守人肯定沒那麼多,不可能面面俱到。咱們的目標,就是燒他娘的糧草!」
「燒糧草?」一個百夫長倒吸一口涼氣,「叛軍大營,是咱們幾百人能闖的?」
張奎眼睛一瞪,「咱們這點人,就算全衝上去,也掀不起多大浪花。但要是能燒了他們的糧,那就不一樣了!大軍沒了吃的,不出三天,自己就得亂!」
這個道理誰都懂,危險也大。襲擾那一隊,打不過還能跑。這燒糧草的一隊,一旦被發現,那就是被包餃子,一個都活不了。
「都他娘的啞巴了?」張奎罵道,「這是軍令!誰想當逃兵,現在就可以站出來,老子一刀劈了他,也省得他上了戰場丟人現眼!」
沒人敢說話。
「行了,都別杵在這兒了。」張奎揮了揮手,「給你們半個時辰,收拾東西,吃點乾糧,然後準備出發。劉百夫長,你挑五百人。剩下的,都跟我走。」
命令下達,人群立刻散開。
李三走到王天放身邊,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把那句「謝謝」咽了回去。他覺得彆扭。他拉不下這個臉。
他心裡暗暗發誓,下一次,下一次他一定要證明自己,他也可以幫助別人。
半個時辰很快就過去了。
隊伍重新集結,氣氛比之前更加壓抑。每個人都知道,接下來要去乾的是九死一生的買賣。
劉百夫長是個四十多歲的老兵,長著一張長長的國字臉,看著就很嚴肅。他很快就挑了五百個看起來機靈、跑得快的兵,李三和他手下的那個什,也被他挑走了。
李三心裡鬆了口氣。
雖然襲擾也很危險,但總比摸進人家大營里放火強。他看了一眼主動要求到另一隊的王天放,眼神有些複雜。那傢伙,真是個不怕死的瘋子。
剩下的五百來人,都跟著張奎。
「都聽好了!」張奎騎在馬上,看著眼前這五百來號人,「咱們要去幹什麼,你們心裡都有數!我醜話說在前面,這次行動,最重要的是什麼?不是殺多少人,是隱蔽!是速度!」
他用馬鞭指著眾人,壓低了聲音,但每個字都很有力。
「從現在開始,一直到咱們摸到地方,誰要是敢發出一點不該有的動靜,不管是咳嗽還是放屁,別怪老子不講情面,當場就辦了他!你們一個人失誤,害死的就是咱們全部弟兄!」
「路上不許交談,不許掉隊!水囊都給老子灌滿了,乾糧揣好!天黑之前,咱們必須趕到預定地點。都聽明白了沒有!」
「明白了!」五百多人齊聲低吼,聲音不大,但很齊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