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縣城外,天剛蒙蒙亮。
空氣里全是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全是屍體,有叛軍的,也有守城將士的。斷掉的兵器、破碎的鎧甲,扔得到處都是。
王天放面無表情地將一具已經僵硬的叛軍屍體拖上板車,汗水順著他的臉頰流下來,滴進滿是塵土的衣領里。
戰後的處理工作繁瑣而沉重,掩埋屍體,修補被砸壞的城牆,一刻都不得停歇。
清理了兩天,總算完成。
張奎開始安排人去周圍清剿叛軍。
「校尉,我想帶一隊人去陳家村那個方向。」王天放主動找到張奎。
張奎知道王天放是陳家村出來的人,點點頭:「行,你帶二十個人去。小心點,那些潰兵都是亡命徒,逼急了什麼都幹得出來。」
「明白。」
王天放點齊了二十個人,帶著乾糧和兵器,出了縣城,直奔陳家村。
一路上,他們看到了不少被毀的村莊。有的村子還在冒煙,地里全是沒來得及收的莊稼,被馬蹄踩得爛糟糟的。
走到村口,村子裡靜悄悄的,大部分的屋子都被燒了,黑乎乎的。
王天放帶人走進村子。
剛走沒幾步,一個士兵突然指著前面的一個破院子喊道:「王哥!你看那邊!」
王天放順著李三指的方向看過去,心裡猛地一緊。
破院子的門口,躺著兩具屍體。
王天放快步走過去。屍體上的血已經幹了,變成了黑紅色。
「王哥,這還有腳印。」另外一個士兵指著地上的泥土說。
王天放站起身,順著腳印看去。腳印很雜亂,一直往村外的大山里延伸。
「看來潰兵來過,而且往山里去了。」王天放握緊了手裡的長槍,「走!順著腳印追!
王天放帶著二十個弟兄,順著地上的腳印,一頭扎進了深山。
這山路越來越難走,到處都是帶刺的灌木。王天放走在最前面,用長槍把攔路的藤蔓挑開。
「王哥,這路也太偏了。村里人能躲在這兒?」大夥一邊走一邊嘟囔,臉上被劃了一道紅印子。
王天放搖搖頭:「這路不是去後山山洞的。陳家村的人如果躲,肯定躲在後山那個大山洞裡。」
王天放皺著眉頭,「石頭和栓子死在村里,腳印卻往斷魂坡去,肯定是有人給潰兵帶路,故意把他們往錯路上引。」
想到這,王天放加快了腳步。
走了一段,前面的腳印突然變亂了,還有滑倒的痕跡。
王天放走到那個陡峭的斜坡前,往下看了一眼。深溝里黑漆漆的。
「王哥,下面有東西!」走在前邊的人喊道。
王天放順著斜坡慢慢滑下去一段,看清了溝底的情況。
兩具屍體摔在亂石堆上,血肉模糊。
王天放仔細辨認了一下,其中一個穿著破爛的衣服,是陳二狗。另一個穿著叛軍的皮甲,估計是個小頭目。
王天放心裡全明白了。陳二狗這小子,平時看著滑頭滑腦的,關鍵時刻竟然有骨氣,拉著潰兵頭子同歸於盡了。
「是個漢子。」王天放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他爬上斜坡,對上面的弟兄們說:「陳二狗跟潰兵頭子同歸於盡了。剩下的潰兵肯定跑不遠。大家散開點,順著這附近的腳印繼續搜!見到潰兵,一個不留!」
「是!」
二十個人分成幾個小隊,在樹林裡呈扇形散開,仔細搜索。
沒過多久,左邊的小隊就傳來了動靜。
「在這兒!有潰兵!」
王天放聽到喊聲,立刻提著長槍沖了過去。
只見一片小樹林裡,十幾個潰兵正坐在地上休息。一看到王天放他們衝過來,潰兵們嚇得魂飛魄散。
「官兵來了!快跑!」
「殺!」王天放大吼一聲,第一個沖了上去。
他手裡的長槍像一條毒蛇,猛地刺出,直接扎穿了一個跑在最後面的潰兵的後心。
拔出長槍,王天放腳下不停,又沖向另一個潰兵。
那潰兵舉起刀想反抗,王天放長槍一挑,撥開他的刀,順勢一槍桿砸在他的腦袋上。
「砰」的一聲,那潰兵翻著白眼倒了下去。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十幾個潰兵全被砍翻在地,一個都沒跑掉。
「檢查一下,看有沒有活口。」王天放冷冷地下令。
弟兄們上前,挨個用刀捅了幾下,確認全都死透了,「王哥,全死了。一共十二個。」
王天放點點頭:「就地掩埋。」
處理完屍體,王天放帶著人,轉身朝著後山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村長他們肯定還在後山的山洞裡躲著。現在潰兵解決了,得去給他們報個信,讓他們安心。
走到後山山洞附近,王天放停下了腳步。
他看到洞口被石頭和樹枝堵得嚴嚴實實,一點縫隙都沒留。
王天放走上前,用手拍了拍堵在洞口的石頭,沒有回應。
王天放清了清嗓子,大聲喊道:「村長!是我,天放啊!我帶人來接你們了!」
「天放,是天放的聲音,我們有救了。哎喲,天放啊!你可算來了!」陳德福趕緊招呼人搬開石頭。
當他看到站在外面,穿著一身官軍皮甲,手裡拿著長槍的王天放時,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一把抓住王天放的手,老淚縱橫:「天放啊,你可算來了。我們在這洞裡,天天提心弔膽,就怕叛軍找上來。二狗他們三個昨晚跑下山,就再也沒回來。」
王天放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他反握住陳德福的手,沉聲說道:「村長,石頭和栓子死在村里了。二狗他為了不讓潰兵找到這裡,把他們引到了斷魂坡,跟潰兵頭子一起摔下深溝,死了。」
聽到這話,剛從洞裡鑽出來的村民們全都愣住了。
陳二狗的媳婦翠兒,挺著個大肚子,聽到這話,眼睛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翠兒!」旁邊幾個婦女趕緊扶住她,掐人中。
陳德福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他沒想到,那個平時在村里偷雞摸狗、滑頭滑腦的陳二狗,最後竟然沒孬。
王天放看著悲傷的村民,大聲說道:「鄉親們,叛軍大部隊已經散了。但這幾天肯定還有零星的潰兵在山裡亂竄。你們回村以後,不要放鬆警惕,男人們輪流值夜。遇到小股潰兵,大家一起上,用鋤頭柴刀也能打死他們!」
「聽天放的!咱們不能再當縮頭烏龜了!」陳德福咬著牙喊道。
王天放留下幾個弟兄幫著村民收拾東西下山,自己則帶著剩下的人,馬不停蹄地往王家村趕去。
跟陳家村的慘狀不同,王家村沒有死人,房子也只燒了村頭的幾間。
王天放心裡稍微鬆了一口氣,但他不敢大意,握緊長槍,帶著人慢慢走進村子。
王天放帶著人直接往王家村的後山走。
王家村的後山有幾個隱蔽的山洞,以前是獵戶用來過夜的。
剛走到半山腰,前面的樹叢里突然傳來一陣響動。
「誰!出來!」王天放大喝。
「別動手!別動手!是自己人!」
樹叢里鑽出兩個漢子,手裡拿著削尖的竹竿,是王家村的人。
王天放定睛一看,樂了。
「叔!我是天放,王金珠男人。」
那兩個漢子聽到有人叫他們,愣了一下,仔細看了看王天放,「哎呀!是天放啊!乖乖,天放你當官啦?這身皮真精神!」
王天放笑著擺擺手:「兩位叔,別拿我開玩笑了。村里人呢?都沒事吧?」
中年漢子胸脯說:「沒事!好著呢!多虧了你老丈人和金珠走之前,專門讓交代,說外面不太平,讓大家提前把糧食藏好,一旦有風吹草動,就躲進山里。」
「是啊。」另一個漢子接著說,「前些日子天,叛軍進村前,村長就讓大傢伙帶著鋪蓋和乾糧,躲進這後山的幾個山洞裡了。這幾天,咱們連火都沒敢生,就吃乾糧對付著。」
「走,帶我去見見村長和鄉親們。」王天放說。
兩個漢子在前邊帶路,把王天放他們領到了最大的一個山洞前。
山洞裡擠滿了人,看到王天放帶著官軍來,一開始還嚇了一跳,等認出是王天放後,全都歡呼起來。
王家村的村長是個白鬍子老頭,拄著拐杖走過來,拉著王天放的手,連連點頭:「天放啊,多虧了你老丈人家啊。要不是金珠那丫頭讓人傳話,咱們村這次怕是躲不過去了。」
王天放大聲對鄉親們說:「各位鄉親,叛軍已經被打跑了。外面安全了,大家可以下山回家了!」
山洞裡頓時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
「不過大家還是要注意。」王天放壓了壓手,示意大家安靜,「還有一些散兵游勇在山裡轉悠。回村以後,男人們要組織起來,拿好傢夥事,日夜巡邏。發現不對勁,立刻報信。只要咱們齊心,幾隻小蝦米翻不起大浪!」
「放心吧天放!咱們村的漢子也不是吃素的!」王家村的男人們揮舞著拳頭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