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孩子們都睡了,府里只有下人們在各自忙活,王天放也跟馮安安排事去了。
王金珠坐在書房的案前,面前攤著一張空白的紙。
油燈「噼啪」響了一聲,火苗跳了跳。
她手裡握著筆,心思卻飄得遠了。
白天王天放說的那番話,在她腦子裡轉了起來。
聖上下個月親自檢閱破虜軍,這是機會。
王天放既然已經進了破虜軍,入了京城,位置已經站穩了,但站穩不夠,得站得更高。
在邊關的時候,打仗靠的是真刀真槍,戰功擺在那裡,誰也抹不掉。可到了京城,不打仗了,一萬破虜軍駐守城內,日常就是巡防、操練、應急?
怎麼讓皇帝看到你這支隊伍與眾不同?
靠什麼?
靠練。
王金珠深吸一口氣,腦海里那些塵封已久的記憶被她一點點翻了出來。
前世她不是沒見過軍事訓練的資料。末世爆發後,倖存者基地里也有退役軍人,為了活下去,那些人把特種兵的訓練方法教給了普通倖存者。她也跟著練了幾年,方法和體系也清清楚楚。
體能訓練、耐力訓練、協同作戰、戰術配合、夜間行軍、近身搏鬥、障礙越野、負重拉練……
這些東西,在這個時代,是沒有系統化概念的。
放在這個時代,絕對是降維打擊。
古代軍隊的操練,無非是列陣、刀槍、馬術、射箭。好的將領憑經驗練兵,差的將領照貓畫虎。沒有人把體能訓練當成一門系統的學問來做。
但王金珠知道,一支部隊的戰鬥力,七分靠練,三分靠打。而練的核心,不是某一項技能,而是一整套科學的體系。
她提筆,開始寫。
「一、基礎體能。」負重跑、蛙跳、伏地挺身、仰臥起坐、引體向上。每日定量,循序漸進,一月一考核。
「二、耐力與意志。」五十里負重急行軍,限時完成。中途設置障礙——泥坑、矮牆、繩索。不分晝夜,隨時拉練。
「三、協同配合。」五人一組,十人一隊,百人一營。分組對抗,攻防互換。令行禁止,配合如臂使指。
「四、近身搏擊。」不拘兵器,拳腳功夫也要練。戰場上刀斷了槍折了,兩隻拳頭就是最後的武器。
「五、特殊科目。」夜間潛行、無聲靠近、山地攀爬、水中行軍、偽裝隱蔽……
"六、................
王金珠寫得很快,一條一條列下去,腦子裡的東西像開了閘一樣湧出來。
她寫了整整十來張紙。
從基礎體能到綜合科目,從日常訓練到考核標準,從個人能力到團隊協作,方方面面,能想到的全寫了進去。
最後,她又加了一條。
「軍容軍紀。」隊列訓練。站如松,行如風,坐如鐘,萬人列陣,動如一人。
這一條看著簡單,但王金珠太清楚它的作用了。皇帝檢閱看什麼?看的不是某一個兵有多能打,看的是整支隊伍的精氣神。
萬人一面,令出如山,那種撲面而來的壓迫感,是最直觀的震撼。
寫完最後一個字,王金珠擱下筆,整齊地疊好,活動了一下酸痛的手腕。
門外傳來腳步聲。
王天放推門進來,看見她還坐在書案前,燈還亮著,皺了皺眉:「怎麼還沒歇?」
「等你呢。」王金珠指了指桌上的,「過來看看這個。」
王天放走過去,拿起那疊紙。
一頁一頁翻下去,他的眉頭從微皺到舒展,再到緊鎖,最後定格在一種……說不上來的表情上。
很久,他抬起頭,沒問這是哪裡來的。
他媳婦能拿出什麼東西來,他早就不奇怪了。儲物空間、肥皂、香水、蜂窩煤、曲轅犁、水車……哪一樣是正常人想得出來的?
他已經習慣了。
他重新翻回第一頁,逐字逐句地看。
「負重越野……限時跑……」他低聲念著,眼睛越來越亮,「這個好。以前只練隊列和刀法,跑也是跑,但沒這麼練過。」
翻到小隊協作那部分,他的語速快了起來。
「五人小組……交替推進……夜間突襲……」王天放猛地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走了兩步,「金珠,這東西……要是真練出來了。」
「下月聖上要看破虜軍。」王金珠平靜道,「你們一萬人,不可能全練。挑一隊精銳出來,專門按這個練。一個月時間緊了些,但至少能練出個形來。但軍容軍紀,你們一萬人要全部一起訓練,到時候在聖上面前一展示……」
她沒說完,但王天放已經明白了。
破虜軍的定位本就是精銳中的精銳。如果能在檢閱時拿出一支完全不同於尋常軍隊的尖刀隊伍,那給聖上的印象,絕不止是「這支軍隊還行」那麼簡單。
王天放把那疊紙攥緊了些,目光灼灼地看著王金珠。
「我明天就拿給敬安看,一起琢磨琢磨。」
「你自己先消化。」王金珠抬手點了點紙,「這上面有些東西寫得粗糙,你是帶兵的人,比我懂。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你自己拿主意。跟李敬安商量的時候,就說是你自己琢磨的,別扯上我。」
王天放想了想,點頭:「成。」
他小心翼翼把那疊紙折好揣進懷裡,忽然湊過來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
「媳婦,你真是厲害。」
「行了行了,少肉麻。」王金珠推他,「快去洗漱,早點睡,你明天不是還要早起操練?」
王天放嘿嘿笑了兩聲,腳步輕快地去了。
王金珠收了筆墨,把桌面清理乾淨。
身體靠在椅背上,腦子裡卻轉到了另一件事。
商業。
白天跟柳明遠聊完之後,京城四市的格局她心裡大致有了個底。
東市最繁華,權貴雲集,消費力最高,但規矩也最多,水最深。京城第一炸的東市店能站住腳,是因為李冰背後有將軍府這層關係,尋常人擠不進去。
西市次之,商賈居多,競爭激烈但相對公平,只要東西好就有人買。第一炸的西市分店走的就是量。
南市和北市偏民生,鋪面租金便宜,走的是薄利多銷的路子。外城的長順街就更不用說了,全是平頭百姓,要的是實惠。
她在永安府的生意,歸結起來就幾樣:肥皂、胭脂香水、內衣,包飾、炸貨奶茶、釀酒。
肥皂和胭脂香水不用想了,那是柳明遠的地盤。富盈號在京城有鋪子,賣得好好的,她沒必要再鋪一套自己的渠道,分紅拿著就是。
炸貨鋪也不用操心,京城第一炸是李冰在經營,她只需要出新品的方子就行。等李冰身體恢復了,外城的布局自然會推進。
那她自己在京城要做什麼?
既然來了京城,那就好好干一場吧。
王金珠把思路梳理完,才發覺燈芯已經燃了大半。
王天放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洗完出來了,裹著中衣靠在床頭,手裡還攥著那疊紙在看,嘴裡嘟嘟囔囔的。
「……繩索攀爬需設三十米高度,由低到高,逐級突破……這個營里有現成的,明天就讓人搭……」
「別看了,明天再看。」王金珠走過去,抽走他手裡的紙。
「哎」王天放伸手要拿。
王金珠把紙往枕頭下面一塞,利落地吹了燈。
屋裡暗下來。
王天放老老實實躺平了,半晌又開口:「金珠。」
「嗯?」
「謝謝你。」
王金珠沒說話,在黑暗裡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過了一會兒,她輕聲說:「是你自己爭氣。我給你的東西,換個人不一定用得起來。」
王天放伸手摟住她的腰,把人往懷裡帶了帶。
「那我繼續爭氣。」
「睡覺,今晚不准……」
「好。」
夜色沉沉,長寧街安安靜靜。
王天放很快就睡著了,呼吸均勻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