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信上說跟柳家的車隊一起走,估摸著還要一段時間。你先挑人,挑手藝最好的,針線、刺繡、裁剪都得拿得出手的。六到八個,你自己定。」
「我明白。」王迎春重重點頭。
王金寶又道:「去叫一下招娣,她也要去。」
王迎春轉身就往東邊沙地跑。
不一會兒,招娣一身汗跑過來了,臉上還帶著沙地里蹭的灰。
「金寶叔,找我啥事?」
王金寶把話又說了一遍。
招娣的反應跟迎春完全不同——她先是瞪大了眼,然後一拳砸在自己手掌心裡,咧嘴就笑了。
「京城!好啊!我早就想出去見見世面了!」
她轉頭一把摟住迎春的肩膀,興奮得原地蹦了兩下:「迎春姐!咱們要去京城了!」
王迎春被她晃得站不穩,又好氣又好笑:「你穩重點!」
「穩重什麼!京城誒!」招娣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
王金寶看著她倆,搖了搖頭,想起妹子信里說的話——「迎春沉穩細緻,招娣潑辣能幹」。還真是一點沒說錯。
「行了行了,高興歸高興,這幾天該準備的準備好。路上大概要走個把月,到了京城就是幹活的,不是去玩的。」
「知道了金寶叔!」招娣利落地應了。
王金寶又叮囑了兩句,便轉身往外走。走到院門口,身後傳來招娣大嗓門的聲音:
「我去跟練拳那幫丫頭說一聲!讓她們也高興高興!」
「別嚷!」迎春趕緊拉她,「金寶叔說了,帶六到八個人,不是全去。你嚷嚷得全善堂都知道了,沒去成的不得難受?」
招娣一拍嘴:「對對對,我嘴快了。那咱先挑人?」
「嗯,先挑。」迎春想了想,「知夏的針線不錯,還有王念冬的裁剪也好,上月她做的那件袷衣,知己閣的葉掌柜都誇了……」
兩人頭挨著頭嘀嘀咕咕地走了。
王金寶從善堂出來,又拐去了知己閣在後口村的倉庫。
葉小雨正在清點這月要送去府城鋪子裡的貨,一匹匹布料碼得整整齊齊,旁邊還有幾箱子繡好的內衣和包飾。
「大哥,來了。」葉小雨抬頭打了個招呼。
「小雨,妹子來信了。」王金寶走過去,把信遞過去讓她自己看。
葉小雨接過來細看了一遍,點點頭:「紡織坊要在京城開,那是早晚的事。知己閣在京城要鋪開,光靠咱們這邊運貨確實來不及。」
「你這邊有什麼要帶過去的沒有?新的樣式、繡樣什麼的,讓迎春她們一併捎去。」
葉小雨想了想:「有。上個月我跟喜鳳嫂子新畫了幾個包飾的樣子,還有兩款新的內衣式樣,本來想等下趟柳家車隊捎去的,正好讓迎春帶著,到了那邊可以直接上手做。」
「行,你整理好給迎春就成。」
葉小雨應下了,又道:「大哥,再跟金珠說一聲,那個織布機的木架子,咱們這邊趙木匠做了個改良的,比原先的快了三成。要不要也畫個圖捎過去?」
「好主意。你畫好了一併裝上。」
傍晚時分,善堂開飯。
王桂蘭說到做到,燉了一大鍋肉,又煮了一鍋骨頭湯,滿院子飄著肉香。
六十多個姑娘按大小分了六桌,熱熱鬧鬧地吃著飯。小的那些嘰嘰喳喳跟麻雀似的,大的則安靜些,一邊吃一邊聊著針線的事。
王大力坐在院門口的台階上,端著碗稀飯,看著滿院子的丫頭們,嘿嘿笑了兩聲。
「老婆子,你看這些丫頭,一個比一個能吃。」
王桂蘭也端著碗坐過來,白了他一眼:「能吃是好事。剛來那會兒一個個瘦得跟猴似的,吃飯手都在抖。現在哪個不是圓臉蛋紅臉蛋的?」
「是是是。」王大力連連點頭,又看向東邊院牆那頭作坊的方向,「你說金珠這孩子,走到哪兒都能折騰出事來。在永安府折騰一攤子,去了京城又要折騰。」
「那叫本事,不叫折騰。」王桂蘭瞪他。
王大力縮了縮脖子,悶頭喝粥。
過了一會兒他又道:「迎春她們要去京城了……你捨得?」
王桂蘭沉默了會兒,輕聲道:「舍不捨得有啥用?孩子大了,總要出去的。善堂不是籠子,是窩。雛鳥養大了就該飛。金珠給她們一條正經的路走,比在善堂待一輩子強。」
王大力點點頭,沒再說話。
院子裡,招娣端著碗湊到迎春旁邊,壓低聲音:「人我想好了,你看行不行——知夏、念冬、巧兒、還有小魚和春雁,再加上你我,正好八個。」
迎春筷子一頓,低頭想了想:「巧兒才十一,小了些……」
「巧兒裁剪好啊,上回葉掌柜拿來的新式樣,別人看半天看不明白,她一上手就裁出來了。」招娣小聲說,「年紀小怕啥,我十一的時候都能扛半袋糧了。」
迎春被她逗笑了:「行,就這幾個。明天我跟草兒姐交接善堂的事,你去跟她們說,讓她們這幾天把手上的活收尾。」
「交給我。」招娣大口扒飯,含含糊糊地說,「京城……也不知道是啥樣。」
迎春看著碗裡的飯,輕輕地說:「不管啥樣,總比以前強。」
招娣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兩個人並肩坐著,一口一口吃完了碗裡的飯。
院子裡,暮色漸濃,灶房的炊煙還沒散盡。
小姑娘們吃完了飯開始收拾碗筷,王桂蘭站起來招呼著大的帶小的去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