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助教咽了咽口水。
「有沒有可能……」
「林啟一開始就不是單純想讓希克去碰運氣。」
「他真正想要的,是前場任意球?!」
這句話一出。
幾個人頭皮都麻了一下。
詹保羅慢慢轉頭看他。
若有所思地說:
「還真是!你們想。」
「羅馬今天動作這麼大。」
「只要我們不斷把球打到前場高點,希克一定會被侵犯。」
「位置一次比一次靠前。」
「羅馬球員之前尺度已經越來越大。」
「遲早會在三十米到四十米區域給我們一個任意球。」
「而林啟……」
他看向場上正在慶祝的林啟。
聲音都有點發虛。
「他好像從一開始,就在等這個位置。」
如果這個推論成立。
那就太恐怖了。
林啟不是被動改變戰術。
不是為了躲避羅馬的犯規。
也不是簡單讓希克去前場當肉盾。
他是在利用羅馬的犯規習慣。
利用裁判逐漸被迫吹哨的心理節點。
利用希克這個高點吸引身體對抗。
最後製造一個可以由他直接主罰的任意球機會。
這已經不是球員臨場發揮了。
這是釣魚!
是布局!
是把羅馬隊的粗野、防守慣性、裁判尺度和桑普自己的人員特點,全都放進一個陷阱里。
詹保羅越想越覺得背後發涼。
「這還是正常球員嗎?!」
他忍不住喃喃道。
「他才十八歲呀!!」
「怎麼比我這個當教練的還陰?!」
旁邊助教點頭。
「這話說的!不是陰。」
「是詭計多端!」
另一名助教立刻糾正:
「你們說什麼呢,這應該是戰術智慧!」
「對對!戰術智慧!」
幾個人沉默幾秒。
又同時看向場上的林啟。
無論叫什麼。
這都太離譜了!
詹保羅忽然想起另一個更關鍵的問題。
「等等。」
「他什麼時候會踢直接任意球的?」
助教們也反應過來。
對啊。
林啟什麼時候會任意球?
之前訓練里沒見過。
隊內定位球訓練,主罰人一直是B費。
林啟更多是去禁區里搶點。
他從來沒有表現出過這種級別的腳法。
一個助教皺眉說道:
「之前他想加練,被我們制止了。」
「他當時表面答應了。」
「說不練了。」
「可誰知道他回去以後,是不是找了什麼私人訓練場?」
「也許偷偷練了。」
這句話一出。
詹保羅眼睛都快濕潤了。
真的。
差點濕潤。
他一把抓住那名助教的胳膊。
「你是說……」
「他白天訓練結束後,被我們禁止加練。」
「然後為了不讓教練組擔心,表面乖乖回去。」
「背地裡卻自己找場地,默默練任意球?」
助教猶豫了一下。
「有這個可能。」
詹保羅深吸一口氣。
臉上寫滿感動。
「這孩子……」
「這真是每個教練夢裡的球員啊!」
「天賦高。」
「能進球。」
「能讀比賽。」
「還會偷偷加練。」
「而且被發現了還不說。」
「直到比賽里用出來。」
他越說越激動。
「這難道就是傳中說『別人家的孩子』?」
「不!」
「這是我家的孩子!」
「居然讓我碰上了!」
「我這是什麼運氣?」
助教小聲提醒:
「您剛才還說他很陰。」
詹保羅瞪了他一眼。
「那叫聰明!」
「別亂用詞!」
助教立刻閉嘴。
另一邊。
羅馬替補席。
氣氛完全不同。
斯帕萊蒂沒有像其他人想像中那樣大發雷霆。
他只是站在場邊。
雙手抱胸。
臉色陰沉。
但還算冷靜。
旁邊幾名助教明顯有些慌。
「盧西亞諾,這球……」
「他們領先了。」
「我們是不是要調整?」
「桑普現在氣勢起來了。」
斯帕萊蒂抬手,示意他們安靜。
「不用慌。」
他的聲音很穩。
「局勢沒有根本改變。」
助教愣了一下。
斯帕萊蒂盯著場上。
「我們的戰術沒有問題。」
「前面四十多分鐘,我們完全限制住了他們。」
「他們無法在中場組織。」
「林啟很少真正舒服觸球。」
「B費也被切斷。」
「桑普只能被迫長傳。」
他看向比分牌。
1比0。
「這粒進球。」
「更多是偶然。」
「一個位置偏遠的任意球。」
「似傳似射。」
「門將判斷失誤。」
「這種球不是穩定手段。」
「不能因為一個運氣球,就推翻前面四十多分鐘的正確判斷。」
助教們聽著,表情稍微緩和。
斯帕萊蒂繼續說道:
「控球率呢?」
助教低頭看了一眼數據。
「我們領先很多。」
「壓迫成功率呢?」
「也占優。」
「射門呢?」
「我們更接近進球。」
斯帕萊蒂攤開手。
「所以,為什麼要慌?」
「足球比賽里,偶爾會出現這種球。」
「如果每一個意外都讓你懷疑自己的計劃。」
「那就別當教練了。」
他說得非常篤定。
「繼續壓。」
「繼續搶第二點。」
「繼續打薩拉赫那一側。」
「進球只是時間問題。」
「現在一切還在掌握中!」
他的聲音像一根釘子。
把羅馬教練席上的慌亂重新釘住。
助教們慢慢點頭。
「明白。」
「繼續按原計劃。」
而替補席一側。
穿著替補馬甲的托蒂安靜坐著。
他聽完斯帕萊蒂和助教的對話。
忽然冷冷笑了一下。
聲音很輕。
幾乎沒人聽見。
但那笑里,全是嘲諷。
還在僥倖。
還在用「運氣球」安慰自己。
剛才那球是運氣?
如果換成其他年輕人,或許有可能。
如果換成一個平時從來沒展現腳法的前鋒,或許可以這麼說。
可那是林啟踢出來的。
托蒂看得太清楚了。
林啟站到球前的那一刻。
他的眼神就不是傳中手該有的眼神。
太平靜。
太確定。
他不是隨便試試。
也不是把球吊進禁區碰運氣。
他就是衝著門去的。
托蒂比任何人都懂這種感覺。
因為他曾經也是這樣的天才少年。
年輕的時候。
他也做過很多教練、隊友、觀眾都覺得不合理的事情。
不該傳的時候傳。
不該射的時候射。
不該挑的時候挑。
不該停的時候停。
可天才的邏輯,本來就不屬於普通戰術板。
別人眼裡的冒險。
是他們眼裡的路線。
別人眼裡的偶然。
是他們腳下的計算。
別人眼裡的運氣。
是他們提前看到的答案。
托蒂看著場上的林啟。
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十八歲。
意甲。
一腳改變比賽。
他太懂這種無上限的感覺了。
那種仿佛世界還沒來得及告訴你什麼叫不可能,你就已經把不可能踢進球門的感覺。
斯帕萊蒂說局勢還在掌握中。
呵呵。
托蒂只覺得好笑。
局勢?
當一個天才開始用你想不到的方式進球時。
局勢就已經不完全屬於教練了。
托蒂靠回座椅。
輕輕整理了一下替補馬甲。
嘴角仍然帶著冷意。
你可以繼續相信控球率。
相信壓迫數據。
相信犯規尺度。
相信所謂計劃。
我不攔你。
我就坐在這裡。
繼續看戲。
看看最後到底是你的體系更硬。
還是那個華國小子的靈感更鋒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