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偉沉默片刻，語調忽然變得詩意起來。
「有詩云：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桑普剛才像一艘被那不勒斯狂風巨浪打得幾乎傾斜的小船。」
「而林啟這一腳零度角凌空，就是風浪中突然升起的一面帆。」
「他沒有停下來欣賞自己的進球。」
「因為他的眼睛裡，不是一個人的精彩。」
「而是一整支球隊的歸途。」
場邊。
薩里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雙手叉腰，臉色很沉。
可他沒有暴怒。
也沒有罵人。
因為他很清楚，這球不能怪某一個人。
希薩伊已經盡力把林啟往邊線趕。
阿爾比奧爾也已經封住內線。
雷納的站位也沒有大問題。
那不勒斯防線做了他們能做的一切。
可林啟偏偏選擇了最不合理、也最無法預判的處理方式。
零度角凌空。
近門柱上方。
這種球，只能歸結為球星能力。
薩里轉身朝場內大喊：
「收回來！」
「不要慌！」
「我們還領先！」
「繼續守！」
「不要給他空間！」
那不勒斯球員們也在互相提醒。
「沒事！」
「還領先！」
「別亂！」
「繼續防！」
庫利巴利拍了拍希薩伊的後背。
「別想了。」
「這種球沒辦法。」
希薩伊咬了咬牙。
他還是不甘心。
可他也知道，自己第一下被牛尾巴晃開後，確實已經失去了最佳位置。
雷納從球門裡走出來，拍了拍手。
「集中！」
「繼續守！」
「他們還落後！」
這句話讓那不勒斯球員稍微清醒了一些。
是的。
比分還是2比1。
那不勒斯還領先。
沒有必要因為一個神仙球徹底慌亂。
可問題是。
林啟已經上來了。
B費也上來了。
穆列爾也上來了。
剛才那種桑普毫無威脅，只能被動挨打的比賽，已經結束了。
聖保羅球場的聲浪依舊巨大。
但那不勒斯球迷的噓聲里，第一次多了一絲不安。
他們當然還在領先。
可他們突然意識到。
兩球優勢，也許沒有想像中那麼安全。
因為那個華國小子。
只用了一次觸球。
就把不可能的角度，變成了進球。
……
VIP包廂內。
林啟那腳零度角凌空抽射入網之後，費雷羅的臉色終於好看了一點。
但也只是「一點」。
他剛才真的快心梗了。
二十分鐘不到，被那不勒斯打成二比零。
要不是林啟上場第一次觸球就追回一個，他甚至已經準備讓助手那點速效救心丸（西方版）來吃。
這不是要了他的老命嗎？
而且你看。
林啟不在，桑普就崩。
現在里皮還在和他談什麼放人？！
所以當林啟進球之後，費雷羅先是興奮地一拍大腿。
隨後立刻轉頭看向里皮。
「馬爾切洛。」
「你看見了嗎？」
他指著球場，語氣又急又硬。
「林啟上場才多久？」
「第一次觸球！」
「第一次觸球就進了！」
「你告訴我，這種球員我怎麼放？！」
里皮端著咖啡，神色平靜。
費雷羅越說越激動。
「除非踏過我的屍體！」
「否則我不會讓他離開桑普！」
「絕不！」
里皮聽到這話，反而笑了笑。
沒有爭辯。
也沒有立刻反駁。
他很清楚，費雷羅現在正在情緒上。
這個時候和他講國家隊、講長遠利益、講華國市場，意義不大。
足球老闆在比賽過程中，尤其是比分落後又被核心救命的時候，智商往往會暫時被心跳接管。
有些話，要等中場休息。
等比賽情緒稍微落下來。
等拉伊奧拉也到了。
再說。
場上。
那不勒斯在被追回一球之後，動作明顯更謹慎了。
薩里站在場邊瘋狂揮手。
「慢一點！」
「別急！」
「把球控住！」
「不要給他們反擊！」
那不勒斯球員也很清楚。
現在最重要的不是繼續擴大比分。
而是先撐到半場結束。
於是，比賽開始變得碎。
阿蘭在中場貼住B費，稍微有點身體接觸就故意倒地。
若日尼奧拿球後不急著向前，更多選擇回傳和橫傳。
古拉姆在邊線附近被穆列爾逼搶，乾脆把球踢到林啟腿上出界，然後慢悠悠去撿球。
雷納每一次開門球都要重新擺球，整理球襪，看看兩邊站位，再抬頭觀察，拖足時間。
賀偉看得很清楚。
「那不勒斯現在開始拖節奏了。」
「他們知道林啟、B費、穆列爾上場之後，桑普前場威脅已經完全不同。」
「所以薩里的策略非常明確。」
「至少把二比一這個比分帶回更衣室。」
徐洋說道：
「是的。」
「這個時候對那不勒斯來說，半場哨就是救命哨。」
「他們需要重新布置防守。」
「也需要讓球員從剛才那個丟球的震撼里緩一緩。」
「林啟那腳零度角凌空，對防守球員心理衝擊很大。」
「因為你會發現，自己明明已經把他逼到底線，明明已經讓他沒角度了，他還是能進。」
「這種感覺很打擊人。」
上半場最後幾分鐘。
桑普試圖再壓一波。
第43分鐘。
B費中路拿球，直塞穆列爾。
穆列爾背身倚住庫利巴利，腳後跟一磕，想找林啟的前插路線。
阿爾比奧爾這次提前預判，伸腿把球捅出邊線。
第45分鐘。
林啟在左路再次拿球。
希薩伊這次不敢輕易上搶，而是保持半米距離往後退。
林啟剛準備啟動，阿蘭從側面撞過來。
犯規。
桑普獲得前場任意球。
B費站在球前。
林啟也走了過去。
那不勒斯球迷立刻發出巨大的噓聲。
他們已經被林啟之前的定位球名場面弄怕了。
不過這一次距離太遠，角度也不算好。
林啟只是和B費低聲說了幾句，畢竟這次並沒有出現漏洞提示。
B費把球吊進禁區。
希克頭球擺渡。
穆列爾後點伸腳沒碰到。
球滑門而過。
聖保羅球場驚出一片冷汗。
傷停補時兩分鐘。
那不勒斯幾乎所有人都縮回半場。
終於。
嗶！
嗶！
嗶——！
主裁判吹響上半場結束哨聲。
那不勒斯 2比1 桑普多利亞。
那不勒斯球員像逃過一劫一樣，迅速往球員通道走。
薩里也沒有停留，轉身直奔更衣室。
他知道，下半場才是真正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