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韓國記者就算心裡不爽，也只能吃啞巴虧，悻悻往旁邊挪。
相比之下，日本記者的工作方向就更明確了。
他們先拍了幾組華國隊瘋狂慶祝的畫面。
林啟被拋起。
華國球員圍成一團。
國旗揮舞。
紅色看台沸騰。
這些都是必須拍的。
但拍完之後，他們馬上調轉鏡頭，對準另一邊的日本隊。
那片藍色球衣，像被暴雨打倒的花。
堂安律坐在草皮上，低著頭。
富安健洋用手捂著臉。
若原智哉跪在門線前，眼睛紅得嚇人。
田中碧仰面躺著，胸口劇烈起伏。
他們越狼狽，日本記者拍得越用力。
因為這就是新聞。
這就是今晚日本國內最需要，也最殘酷的畫面。
內山篤此時已經走進球場。
他一個個去安慰自己的球員。
「起來。」
「比賽結束了。」
「先起來。」
他先走到堂安律身邊，伸手想把他拉起來。
堂安律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全是茫然。
內山篤用力拉了一下。
堂安律動了動，卻還是沒有完全站起來。
他現在真的沒臉站起來。
因為一旦站起來，就要面對鏡頭。
面對記者。
面對那些刁鑽問題。
為什麼會輸六個？
為什麼日本隊傳控被華國隊打穿？
為什麼面對林啟毫無辦法？
為什麼最後連門將都開始躲球？
這些問題，每一個都像刀子。
與其站起來被拍，不如繼續倒在地上。
至少還能裝出一副過度悲傷、無法自拔的樣子。
內山篤又走向富安健洋。
「富安，站起來。」
「你是隊長。」
「你不能一直這樣。」
富安健洋咬著牙，想撐起來。
可旁邊日本記者的鏡頭立刻懟過來。
咔嚓。
咔嚓。
咔嚓。
富安健洋身體一僵，最後又坐回草皮上。
內山篤臉色越發難看。
他明白球員們的痛苦。
可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讓畫面繼續難看下去。
然而事實是，他拉不起來。
一個都很難拉起來。
日本記者們見狀，只能把鏡頭懟向他。
很快，一個記者拿著話筒擠上前。
「內山教練！」
「請問對於這場比賽，您有什麼想說的嗎？」
內山篤眉頭緊緊皺起。
「賽後發布會我自然會講。」
「現在無話可說。」
他想轉身離開。
可記者們哪裡肯放過他？
今晚這場六比一慘敗，已經足夠讓整個日本足球輿論炸鍋。
如果能在場邊第一時間拿到主帥回應，那就是最熱的新聞。
另一個日本記者馬上追問：
「內山教練，現在全國球迷都在看直播！」
「遇到這樣的慘敗，大家心情都非常不好。」
「網上已經徹底罵開了。」
「這個時候，您是不是應該先說些什麼？」
內山篤腳步停住。
他的臉色變了又變。
場邊的華國歡呼聲還在不斷傳來。
記者的鏡頭懟在臉上。
日本球員還倒在草皮上。
這一切都像針一樣扎著他。
他沉默了幾秒，終於轉過身。
「我知道大家很失望。」
「我也很失望。」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六比一，這不是任何藉口可以解釋的比分。」
「作為主教練，我必須承擔責任。」
日本記者立刻追問：
「您認為日本隊今晚最大的問題是什麼？」
內山篤看了一眼遠處還在慶祝的華國隊。
準確說，是看向人群中那個被所有人圍住的林啟。
「最大的問題？」
他苦笑了一下。
「最大的問題是，我們遇到了林啟。」
這句話讓周圍幾個日本記者都愣了一下。
內山篤繼續說道：
「我不想把慘敗全部歸結於一名對手球員。」
「那樣看起來像推卸責任。」
「但事實是，今晚林啟的表現已經超出了正常青年比賽範疇。」
「他一個人改變了比賽。」
「也摧毀了我們很多布置。」
記者馬上問：
「那是否說明，日本足球一直堅持的傳控體系失敗了？」
這個問題很尖銳。
內山篤眉頭皺得更深。
「不是傳控體系失敗。」
「是我們在面對極端個人能力時，沒有找到足夠好的應對方式。」
「傳控足球依然有價值。」
「日本足球的方向也不會因為一場比賽完全推翻。」
「但今晚這場比賽會提醒我們，只有體系不夠。」
「當對手擁有能夠決定比賽的超級球員時，我們必須有更強的身體、更強的心理、更強的臨場調整。」
記者繼續追問：
「您認為日本隊球員最後階段是不是已經心理崩潰？」
內山篤沉默了。
這個問題，他無法否認。
因為全世界都看見了。
日本球員倒地不起。
門將面對點球躲開。
防線最後被林啟帶球到門線推空門。
這不是戰術問題。
這是心理問題。
內山篤最終緩緩說道：
「他們還年輕。」
「今晚對他們來說非常殘酷。」
「我希望他們記住這種痛苦。」
「但不是被它擊垮。」
「而是帶著它繼續成長。」
記者還想追問。
「那您是否會辭職？」
內山篤臉色一沉。
「現在不回答這個問題。」
「發布會再說。」
說完，他不再理會記者，轉身繼續走向自己的球員。
可日本記者已經拿到了足夠的內容。
六比一慘敗。
主帥承認遇到林啟。
承認心理受到衝擊。
拒談辭職。
這些標題，足夠今晚日本國內炸翻天。
而另一邊，華國隊的慶祝還在繼續。
林啟被隊友圍在中間。
一面巨大的五星紅旗被從看台上遞下來，幾個球員合力展開，披在林啟肩上。
陳達毅站在旁邊大喊：
「林哥！」
「披好了！」
「現在你像華國足球皇帝！」
伍小海立刻糾正。
「不是像。」
「就是。」
楊瑞安看著瘋狂的人群，輕聲說道：
「我們真的拿冠軍了。」
他的聲音很輕。
像是在確認現實。
林啟轉頭看了他一眼。
「是。」
「冠軍。」
楊瑞安笑了。
他平時很少笑得這麼明顯。
可這一刻，他實在忍不住。
他們從一支不被看好的隊伍，踢到世青賽資格。
再踢到亞洲冠軍。
最後在決賽六比一擊敗日本。
這種劇本，連他自己都覺得不真實。
但比分牌不會騙人。
冠軍不會騙人。
滿場的華國國旗也不會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