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含大量專業討論,不影響情節推進,根據需要閱讀)
周行長聽著,沒有打斷。
「按照這個判斷,」陸澤笑了笑,「我似乎應該贊成你們國內主張繼續改革的那一派。」
「不過,那一派有些人的觀點,我同樣不贊成。」
「他們認為,中國的金融市場還不夠發達,所以應該儘快向美國靠攏。美國有成熟的資本市場,金融產品豐富,資本流動自由,中國將來也應該發展成那個樣子。」
「我覺得這個目標本身就值得討論。」
財政部長放下湯勺。
「陸先生,你自己就是從紐約來的。」
「是。所以美國金融體系的優點和問題,我都有一些親身體會。」
陸澤接著談起了美國金融市場的發展。
「美國的金融體系確實有很高的效率。資本可以在全球範圍內迅速流動,各類風險能夠通過金融工具拆分、轉移和重新定價。過去三十年,這套體系幫助美國鞏固了全球金融中心的地位,也讓企業能夠以相對較低的成本獲得融資。」
「金融業的發展創造了大量就業和財富,也支持了其他行業的擴張。這些成績是實實在在的。」
「但它也積累了大量風險。今年的危機,就是這些風險集中暴露的結果。」
「我不認為美國過去幾十年的金融發展方向完全錯了。它取得了很大的成就,在相當長的時間裡,收益也超過了成本。現在出了問題,需要研究的是哪些制度沒有跟上,而不是把過去幾十年的發展全部否定。」
「而且我自己也通過這套金融體系賺了錢。」陸澤笑道,「現在做的交易,恰好是在那些風險集中暴露的時候獲利。所以我對它的優點和問題,都有比較直接的認識。」
財政部長對他的交易自然不陌生。
從貝爾斯登到雷曼,再到最近幾家大型銀行的資本安排,遠星資本在這次金融危機中的表現已經引起了廣泛關注。陸澤對美國金融市場的評價,並不只是來自研究報告。
周行長問:「所以你認為,中國沒有必要以美國的金融制度為目標?」
「至少沒有必要照搬。」
陸澤解釋道:
「金融體系應該怎樣發展,需要考慮一個國家的具體條件。經濟發展到了什麼階段,居民儲蓄有多少,企業主要通過什麼渠道融資,資本怎麼流動,以及現有的法律和監管制度能支持哪些金融活動,這些都會影響金融制度的選擇。」
「美國的金融體系是在它自己的經濟和制度環境下發展起來的,適合美國的安排,不一定適合中國。」
「同樣,中國現在這套金融制度也有它的合理性。銀行在金融體系中占主導地位,國家提供一定程度的隱性擔保,對資本帳戶和匯率實行管理。這些安排在此次危機中發揮了保護作用,使中國銀行體系避免了美國那種大規模的直接損失。」
「不過,這些安排也有成本。具體情況,你們應該比我更清楚。」
「當然有成本。」周行長說,「我們這些年推進改革,本來就是希望逐步解決現有制度中的一些問題。只是改革也會產生新的風險,需要根據實際情況安排。」
「比如資本帳戶。中國目前實際上是在三個政策目標之間進行取捨。」
「蒙代爾的不可能三角。」
「對。匯率穩定、貨幣政策獨立性和資本自由流動,不可能同時完全實現。中國目前保留資本流動管制,就是為了在保持匯率基本穩定的同時,讓貨幣政策有一定的自主性。」
周行長接著說道:
「這是根據我們的實際情況作出的選擇。中國有大量出口企業,人民幣匯率如果短時間內大幅波動,企業很難適應。貨幣政策也必須考慮國內的就業、投資和經濟增長,不能完全跟著美國的利率走。」
「但資本帳戶也不能永遠維持現在的管理方式。資本市場要發展,金融資源配置效率要提高,長期來看,資本流動的限制還是需要逐步減少。」
「問題是開放到什麼程度,以及應該以什麼速度開放。」
「這裡面就涉及現有制度的成本。」陸澤說,「首先是資金定價。」
「如果利率不能充分反映市場供求,資金配置就會受到影響。哪些企業能夠得到貸款,融資成本是多少,並不完全取決於項目本身的風險和收益。」
「結果可能是一些回報率很低的項目持續獲得大量融資,而經營狀況不錯、投資效率更高的企業卻拿不到足夠的資金。這類損失很難直接計算,因為很多沒有得到融資的投資項目,根本不會出現在統計數據里。」
周行長聽完,談起了國內的情況。
「這也是我們推進利率市場化的重要原因。不過,中國的融資問題還要複雜一些。」
「目前銀行在金融體系中占主導地位,直接融資發展得不夠充分。很多中小企業缺少合格的抵押品,信用信息也不完整。銀行即使有資金,也未必願意承擔這些貸款的風險。」
「所以中小企業融資困難,不完全是利率管制的問題。銀行自身的風險管理能力、徵信體系,以及債券和股權融資市場的發展,都需要考慮。」
「這一點我同意。利率市場化只是其中一部分。」
「而且還有些企業能夠獲得大量低成本資金。」周行長繼續說,「另一些企業卻不得不通過成本更高的渠道融資。我們也在研究怎麼改善這種情況。」
兩人又討論了幾句銀行信貸和直接融資的問題。
陸澤隨後把話題轉向外匯儲備。
「中國現在已經積累了一萬多億美元的外匯儲備。這麼大的規模,並不完全是主動選擇的結果。」
「這個問題,我們這些年討論得很多。」
周行長說:
「國際收支持續順差,又要維持人民幣匯率基本穩定,央行就需要在外匯市場進行干預。買入外匯,要投放人民幣,接下來還要想辦法回收多餘的流動性。」
「這些年我們發行了大量央票,也多次提高存款準備金率。操作本身有成本,對銀行體系也有影響。」
「而且外匯儲備規模越大,沖銷操作的難度也越大。」陸澤補充道,「如果回收的流動性不夠,國內可能出現貨幣供應過多的問題。但如果回收力度太大,又會影響銀行的資金運用。」
「所以匯率政策、貨幣政策和資本管理必須放在一起考慮。單獨調整其中一項,可能會影響其他政策目標。」
「我更關注的是外匯儲備的資產配置。」
周行長看向他。
「中國的外匯儲備中,有很大一部分投資於美國國債和機構債。過去,這些資產的流動性和安全性都比較好,市場規模也足夠大。」
「現在仍然是重要的儲備資產。」周行長說,「中國的外匯儲備已經達到這個規模,能夠容納如此大量資金、同時滿足流動性要求的市場並不多。儲備資產的管理不能只追求收益,安全性和流動性必須優先考慮。」
「這一點我理解。但現在美國的情況發生了變化。」
陸澤放下茶杯。
「為了應對這次金融危機,美國政府正在大幅增加財政支出,未來財政赤字可能繼續擴大。美聯儲也可能採取更大規模的貨幣擴張措施。」
「如果未來幾年美國出現比較明顯的通貨膨脹,或者美元持續貶值,那麼中國持有的美元資產,就可能面臨實際購買力下降的問題。」
「這方面的風險我們一直在關注。」周行長說,「不過,美國擴大財政赤字,並不意味著美元一定會貶值。至少在危機期間,國際資本也可能因為避險需要流入美國國債市場。」
「是。短期內美元反而可能走強。美國國債的需求也可能上升。」
「但如果從未來幾年的角度考慮,就需要關注財政赤字和貨幣擴張會產生什麼影響。尤其是美國政府為了穩定金融體系,可能還要承擔更多的財政支出。」
「而對中國來說,即使預期美元資產未來存在風險,也不意味著可以立即大規模調整外匯儲備。」周行長說。
他繼續解釋:
「這麼大的資產規模,如果集中出售美國國債或者機構債,本身就可能影響市場價格。資產出售所得還需要重新配置,而其他市場未必有足夠的容量。調整過快,也可能對人民幣匯率造成影響。」
「所以實際調整空間很有限。」
「是。儲備規模到了這個程度,資產配置就不只是投資收益的問題,還涉及整個外匯市場的穩定。」
陸澤考慮了一下。
「這也是我擔心的地方。中國為了維持匯率穩定,積累了大量美元資產。現在這些資產的長期價值,又受到美國財政和貨幣政策的影響。」
「尤其是今年,美國的金融機構發生了這麼嚴重的問題,政府正在投入大量資源進行救助。中國作為美國債務資產的重要持有者,必須考慮美國未來會採取什麼方式承擔這些成本。」
「不過也不能把美國政府的救助成本直接等同於中國外匯儲備的損失。」周行長提醒道,「最終的影響還要看美元匯率、美國通脹、債券價格以及中國自身的資產配置情況。」
「當然。這裡只能說存在風險,具體損失有多大,現在還無法判斷。」
財政部長一直聽著。兩人談到這裡,他也問了一句:
「那你的意思是,美國今後可能通過通貨膨脹來緩解債務壓力?」
「有這個可能,但我不認為這是唯一的結果。」
陸澤回答:
「美國政府可能通過未來的稅收、經濟增長和財政調整逐步承擔債務,也可能通過貨幣擴張減輕一部分實際負擔。最後會採取什麼政策,還需要觀察。」
「但無論如何,中國都需要把這些可能性納入外匯儲備的長期風險評估。」
周行長點了點頭。
兩房被接管以後,北京已經多次討論過美國機構債的風險。美元資產未來的實際價值,也是外匯儲備管理中無法迴避的問題。
不過,正如周行長剛才所說,問題並不只是判斷某類資產有沒有風險。中國持有的美元資產規模太大,可供選擇的替代市場又很有限。即使看到了潛在問題,調整也需要時間。
「所以,中國現在這套金融制度,過去確實發揮了重要作用。」陸澤繼續說道,「它幫助你們維持了匯率穩定和貨幣政策的獨立性,也在一定程度上隔離了國際金融市場的風險。」
「同時,我們也承擔了相應的成本。」周行長接過話。
「資金配置效率受到影響,外匯儲備持續增加,還有美元資產的長期風險。這些問題,我們都有認識。」
「改革本來就是希望逐步改善現有制度。但美國出了這麼大的危機,國內對改革速度和方向產生新的爭論,也很正常。」
「所以我不贊成簡單照搬美國的模式,也不認為應該因為這次危機就停止改革。」
陸澤接著說:
「過去十年,中國需要穩定的外部環境,需要擴大出口和製造業就業,也需要吸收大量從農村轉移出來的勞動力。在這樣的發展階段,現有的金融制度總體上符合中國的實際需要。」
「但未來十年,情況可能會有很大變化。」
周行長問:「你主要考慮哪些變化?」
「首先是經濟結構。出口在經濟中的比重可能下降,國內消費和服務業的比重可能提高,企業的融資需求也會發生變化。」
「還有人口結構。十年以後,中國的老齡化程度、居民儲蓄和投資需求,都可能與現在不同。中國持有的海外資產規模也會進一步擴大,國際金融環境當然也可能發生很大變化。」
「在這些條件發生變化以後,原來適合中國的政策安排,未必仍然合適。」
「這一點我基本贊成。」周行長說,「金融制度要根據經濟發展的需要調整。但具體怎麼改、改到什麼程度,需要綜合考慮很多因素。」
「是。我也沒有足夠的把握判斷中國今後應該採取哪一種政策組合。特別是中國經濟內部的一些情況,我了解得還不夠深入。」
周行長喝了一口茶。
「那你認為,我們現在爭論的改革方向問題,應該怎麼回答?」
「我覺得,首先不應該把某一種現成的金融制度當成最終目標。」
「比如美國?」
「對。美國有值得學習的經驗,也有需要避免的問題。但中國應該根據自身條件,決定怎樣平衡金融穩定、資源配置效率、貨幣政策自主性和市場定價能力。」
「這些目標之間本來就存在矛盾。資本流動更加自由,可能提高資金配置效率,但也會增加匯率和貨幣政策管理的難度。加強行政管理能夠限制某些風險,卻也可能影響市場效率。」
「所以只能根據實際情況作出取捨,而且需要隨著經濟條件的變化不斷調整。」
「這也是漸進改革的基本思路。」周行長說。
「我理解。不過我覺得,兩者之間還有一點區別。」
「什麼區別?」
「漸進改革通常意味著,已經確定了希望建立的制度,只是不能一步完成,需要逐步推進。」
陸澤解釋道:
「但我認為,有些長期目標本身也需要根據實際情況調整。」
「例如,可以明確提高市場定價能力、完善金融監管、發展直接融資這些基本方向。但資本帳戶最終開放到什麼程度,銀行和資本市場分別應該占多大比重,國家應該對金融體系承擔多少隱性擔保,這些問題未必需要現在就確定一個永久適用的答案。」
周行長考慮了一會兒。
「你的意思是,改革過程中也需要不斷評估原先確定的目標。」
「是。有些改革可以繼續推進,有些可能需要暫緩,還有些可能需要改變具體辦法。」
「但這也會產生一個問題。」周行長說,「金融改革涉及長期制度建設,如果政策方向頻繁變化,市場就很難形成穩定預期。企業和金融機構也需要時間調整經營方式,不可能每過幾年就改變一次基本制度。」
「這個問題確實很重要。」
陸澤想了想。
「我不是主張頻繁調整政策,而是認為長期改革目標也應該定期接受實際效果的檢驗。」
「比如利率市場化,這個方向可以保持。但推進速度仍然要考慮銀行體系的經營能力、信用市場的發展,以及監管制度是否能夠適應。條件成熟就可以快一些,條件不夠就需要先補上相應的制度。」
「那我們在這個問題上的意見差別不大。」
周行長又思考了一會兒。
「如果按照你的判斷,一個國家在推進金融改革的時候,最應該優先加強哪些方面的能力?」
「我覺得有三項特別重要。資產定價、風險識別,以及金融機構出現問題以後的處置能力。」
「前兩項我們這些年一直在推進。」周行長說,「包括債券市場建設、收益率曲線,以及金融機構的信息披露制度。」
「但這些方面還有很大的完善空間。」
陸澤先談起了債券市場。
「長期資產的定價需要有可靠的收益率曲線。如果債券收益率不能充分反映市場供求、期限和信用風險,那麼很多金融產品的價格就缺少合理的參考。」
「美國這次危機雖然有很多原因,但其中一個重要問題,就是大量複雜產品的風險沒有得到準確的定價。」
周行長談起中國債券市場的情況。
「我們一直在發展國債市場、銀行間債券市場和企業債券市場,也是希望逐步建立更完整的定價體系。不過國內的債券市場還存在一些制度上的分割,不同市場之間的聯繫不夠充分,信用評級和信息披露也需要繼續完善。」
「這些問題都需要時間解決。」
「風險識別也是一樣。」陸澤說,「監管機構必須能夠了解金融機構實際承擔了哪些風險,而不能只看資產負債表上的數字。」
「美國這次危機里,很多風險通過表外實體和場外衍生品轉移,常規的財務披露根本不足以說明問題。」
「還有金融機構之間的聯繫。」周行長補充道,「一家機構出現問題,會影響哪些交易對手,交易對手又會受到多大影響。如果不了解這些關係,監管部門就很難判斷風險會不會向整個金融體系擴散。」
「沒錯。這也是美國這次遇到的主要困難之一。」
「第三項呢?金融機構的退出機制?」
「對。我覺得這是最困難的一項。」
陸澤繼續說道:
「如果一家銀行或者其他大型金融機構無法繼續經營,需要有一套制度處理它的資產、債務和客戶關係,同時儘可能避免風險擴散。」
「例如存款保險、破產清算程序,以及針對重要金融機構的有序處置機制。」
「這些制度平時可能不太受關注,但金融體系越複雜,越需要有能力處理個別機構的失敗。」
周行長對此也有自己的看法。
「存款保險和金融機構退出機制,我們一直在研究。不過大型銀行與一般企業不同,涉及大量存款人和其他金融機構,一旦處置不當,很容易引起連鎖反應。」
「所以不能只在法律上規定金融機構可以破產,還要有實際執行的能力。」
「是。美國這次就遇到了這個問題。」
陸澤重新談起貝爾斯登。
「貝爾斯登如果得不到救助,可能引發更大範圍的市場恐慌。但政府出手以後,其他金融機構又會認為自己出了問題,也可能得到類似的救助。」
「這樣一來,金融機構承擔風險時,就會把政府救助的可能性考慮進去,形成道德風險。」
「但政府也不能完全不考慮金融穩定。」周行長說。
「當然。而且這裡還涉及政治責任。」
陸澤解釋道:
「假如一家大型銀行已經陷入嚴重困難,有人提出讓它直接破產。從長期制度建設的角度看,這樣做可能有利於約束其他金融機構的風險行為。」
「但在當時的情況下,誰也無法準確判斷它破產以後會造成多大範圍的損失。可能有其他銀行受到牽連,也可能有企業因為融資中斷而倒閉。」
「如果最終引發金融恐慌,那麼作出決定的政府官員,就必須承擔相應的責任。」
「所以救與不救,都可能造成嚴重後果。」
「這正是美國政府現在面臨的困難。」陸澤說,「它不能無限制地救助所有問題機構,但也沒有足夠成熟的制度,能夠讓大型金融機構在不引發系統性危機的情況下退出市場。」
周行長想了一會兒。
「照這麼看,一個國家的金融市場能夠發展到什麼程度,還要看監管和風險處置能力能不能跟上。」
「我是這麼認為的。如果基礎制度不完善,金融產品越複雜,潛在風險就越難控制。」
「但也不能等所有制度都完善以後,再開始發展金融市場。」周行長說,「很多制度本身,就是在市場發展過程中逐步建立起來的。」
「當然。金融創新和制度建設需要同時推進。」
陸澤接著說:
「我的意思是,每發展一種新的金融業務,都應該考慮它可能產生哪些風險,現有的定價機制、信息披露和處置制度,是否有能力處理這些風險。」
「如果發現現有制度存在明顯不足,就需要先完善相關安排,而不能只顧著擴大業務規模。」
周行長點了點頭。
兩人討論到這裡,基本已經把各自的想法說清楚了。
財政部長一直在旁邊聽著。這會兒見周行長沒有繼續追問,便重新拿起湯勺,喝了口已經不太熱的湯。
「陸先生,我發現你今天晚上有個特點。」
「什麼特點?」
「你講了這麼多,卻始終沒有說中國具體應該怎麼做。」
陸澤笑了。
「部長,因為我確實不知道中國應該怎麼做。」
「美國的金融體系,我比較了解。我在這個體系里工作過,也拿自己的錢承擔過風險,知道它是怎麼運作的,主要問題出在哪裡。」
「但我對中國的了解,主要還是來自統計數據和研究報告。」
陸澤繼續說道:
「我不了解一個縣的財政具體是怎麼運作的,也不知道一家國有銀行的分行行長每天面臨哪些壓力。包括一些政策到了地方以後,實際會怎樣執行,會遇到什麼困難,我都缺少直接經驗。」
「如果不了解這些情況,只根據宏觀數據就對中國的金融改革提出具體建議,很容易忽略一些重要問題。」
「所以具體應該怎麼做,我可不敢隨便下結論。」
財政部長看著他,過了幾秒,笑著搖了搖頭。
「這句話比你前面講的那些都難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