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讀:什麼時候回家?】
【已讀:今天給你講圓錐曲線。】
什麼意思,許然還在他家?
許然饒有興致地看著屏幕上消失了又出現的【對方正在輸入中……】。
【,:嗯。】
裴季川悶悶地看了半天手機,對方沒再發信息過來。
手機卡頓的厲害,點了兩下返回鍵,竟然都沒有退出去聊天界面。
裴季川垂著頭,將手機塞進桌洞,重新看講義時,卻怎麼也看不下去了。
他對著許然的批註發呆,對方寫的很詳細,晦澀難懂的模板被許然一解釋,就變得很好懂。
教室里學生多,大部分是有同桌的,除了最後一排只留下三個人,就乾脆單人單桌。
換位置的時候裴季川五次有三次不在,最里側那個位置就成了他的固定座位。
一整天的高強度學習下來,最後這點晚自習的時間就有人坐不住。
前桌的女生寫著試卷,突然嘆了口氣,她同桌問:「怎麼了,你今天一整天都萎靡不振的。」
裴季川的前桌把試卷折起來,囫圇往書包里一塞:「煩。」
「還是因為沒考好?」同桌問。
「馬上都要放寒假了,」女生的聲音很低落:「三次考試,只有一次分數夠上c大,」
裴季川怔了一下,抬眸看了一眼女生桌子上c大的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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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沒注意過那個立牌,今天一看,卻覺得很顯眼。
女生的同桌又說了幾句安慰的話,一轉頭卻發現後面一直很安靜的男生正看著她們。
各種傳言一下子湧上腦海,她心下一涼,唰唰地寫小紙條。
「pjc在看我們,我們是不是太吵了,我害怕T﹏T」
女生反應了一下這三個字母指的是誰。
然後在同桌震驚的視線下轉身,戴著帽子的少年下巴上還帶著傷,背挺得很直,看起來很冷,女生有點發怵,但還是抬頭和裴季川對視了一眼。
這雙總是藏在帽檐下的眼睛倒是沒有想像中那麼冷,女生鼓起勇氣,問:「不好意思,我們是不是打擾你了?」
裴季川眼神掃過那個藍色的小立牌,緩緩搖頭。
女生放下心,吐了一口氣又轉回去了。
同桌看她的眼神跟看勇士一樣,小聲驚嘆:「我靠,了不得啊蘭昕。」
女生在小紙條上回話。
「我感覺,他脾氣還挺好的,吧。」
裴季川也沒為難過班裡人。
至於高二那次,應該是意外?
*
離下晚自習還有五分鐘,教室已經瘋狂躁動起來,住校的商量著一起去小賣鋪買烤腸,走讀的都已經提前背好書包。
裴季川坐在位置上,握在手裡的手機震了好幾次。
下課鈴聲一響,教室內就是一陣雀躍的歡呼,沒幾分鐘,人已經走了個乾乾淨淨。
【已讀:下課了吧?】
【已讀:我在校門口等你。】
哪兒?等什麼?
他跟許然說過自己是哪個學校的嗎?
裴季川提了一下書包,黑色的書包「砰」地一聲砸到地上。
……他垂眼看了一下,書包袋子的連接處斷裂了。
肯定是因為許然那兩本又厚又重的講義。
裴季川抱著書包出門,這時候校門口還有很多人,都是接高三生下課的家長,摩托車、私家車將馬路都占滿。
校門口的樹枝葉繁茂,擋住路燈,光影晦暗,裴季川安靜地站在原地,看向路口搖著尾巴的小狗。
脖子上拴著項圈,白毛小狗比牽著繩子的大人更先找到小主人,蹦到穿著校服的男生身上,被抱了個滿懷。
「發什麼呆?」
熟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裴季川回頭,不太亮的燈光照著他腳下的路。
裴季川沉默著看騎著共享小電驢的許然。穿著淺灰色加絨衛衣的大一學生在整群穿著校服的高中生里並不突兀。
他和許然只差一年。
許然聳聳肩:「條件有限,上來吧。」
共享小電驢的后座很短,裴季川抱著書包蹭上去,書包就蹭著許然的後背上,裴季川抿著唇,努力往後靠。
「小心掉下去了。」許然笑道。
高三生雖然瘦削,但身高還算優越,坐在后座上本就有些束手束腳,此刻又抱著一個書包。
許然琢磨著買個大摩托。
本來以為後面的少年不會回這句話,過了半晌,裴季川卻往前輕靠了一點,低聲說:「不會。」
晚風能把臉吹僵,後背被偏硬的書包緊緊貼著,許然問他:「書包壞了?」
裴季川聞言一愣,他一直抱著書包,斷裂的帶子一點也沒露出來。
許然笑了一下,之前裴季川的書包不是拎著就是單肩背著,加上周身冷凝的氣質,要多酷有多酷。
剛才站在校門口把書包抱在懷裡,他從背後一看,覺得又乖又可憐。
「明天周五,放假之後陪你去買新的。」
裴季川搖了一下頭,反應過來許然看不到他:「不用。」
到了居民樓下,裴季川讓許然在原地等,自己在周圍看了一圈。
樓下的燈很暗,裴季川唇角繃著,許然上前接過他的書包,敲了一下他的帽檐。
裴季川想拿回自己的書包,但失敗。
手機的燈光穿過幽暗逼仄的樓梯,到了家門口,裴季川一手舉著手機一手拿鑰匙開門。
手機的燈還沒關,和客廳的燈光撞在一起,也和飯菜的熱香撞在一起。
他有些慌地抬眼,被那雙黑眸里的笑意晃了一下。
許然抱著他的書包說:「忘了關燈,是不是浪費電了?」
「燈……」
「白天修了一下,挺簡單的。」
裴季川將手揣進口袋裡,摸到自己的手機,想著自己是不是要給許然多付一點錢。
許然給他補課、給他修燈、還給他做飯。
很簡單的兩道菜,但被做的色香味俱全,裴季川咬著筷子,思考許然是不是在飯店打過工。
許然沒在飯店打過工,倒是裴季川自己做過,不是廚師,那時候他年紀小,做的都是洗菜擇菜、洗碗擦桌子的活兒,手臂上還留著幾道陳舊的燙傷。
對方的筷子在他眼前晃了晃,裴季川聽見自己的家教老師嚴肅提醒:「別出神,吃飯,吃完了要學習。」
裴季川搞不懂自己為什麼要聽許然的話,他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許然買的必刷題。
許然倒了水進來,發現裴季川還沒動,問道:「有問題嗎?」
裴季川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今天有英語作業。」
那二十塊買的資料,陳靜婉今天讓他們做完第二練,裴季川才做了一練。
許然頷首,替他將必刷題合上,「先做作業。」
裴季川做閱讀時許然就坐在旁邊做今天線上兼職,一邊做一邊遺憾裴季川的作業上沒寫名字。
裴季川也在後悔自己昨天沒坦白,但今天再說的話……許然會不會覺得自己騙了他兩次。
作業上沒寫名字倒不是為了防許然,而是沒這個習慣,裴季川最初是交過作業的,但後來因為家裡的麻煩事和打工經常不在,科代表就沒再收過他的作業。
哪怕有時候裴季川人在教室,作業也寫完了,還是留在自己手裡。
陳靜婉發下來的資料沒有答案,裴季川做完就準備收回書包,看著電腦的人卻伸手拿過來:「要不要給你講講?」
到了學校老師會講……
這句話被咽下去,裴季川看著許然的眼睛,聽見自己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