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神棄之島,地窖。
「阿嚏!」
林淵揉了揉鼻子。
「誰在罵我?」
他嘟囔了一句,然後看向那個被五花大綁的女人。
女人依舊昏迷不醒。
林淵搬了個小馬扎,坐在她對面,手裡端著個比臉還大的不鏽鋼盆。
盆里熱氣騰騰。
濃白的湯底翻滾著油脂,幾塊拳頭大小的帶骨肉塊堆得像小山一樣,上面還撒了一把小蔥花。
蔥花是燈塔底下剛摘的,肉是前幾天那是老虎剩下的。
「這味兒,絕了。」
林淵咬了一口肉,骨頭被燉得酥爛,輕輕一吸,裡面的骨髓就滑進了嘴裡。
小紅站在不鏽鋼盆的邊緣,像個啄木鳥一樣,飛快地從林淵筷子底下搶肉丁吃。
「你也太摳了!給我留塊大的!」
小紅抗議道,嘴邊全是油。
「有的吃就不錯了。」
林淵一筷子敲在小紅腦袋上,護住了最後一塊肋排。
就在一人一鳥為了護食而鬥智鬥勇時。
躺在乾草堆上的那個「人形粽子」,手指突然抽搐了一下。
動作很輕微。
但林淵嚼肉的動作瞬間停滯。
他把盆往地上一放,反手拿起獵槍。
黑洞洞的槍口,直接頂在了那個女人的腦門上。
「醒了就別裝。」
林淵咽下嘴裡的肉,含混不清地說道。
乾草堆上。
蘇妙語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
視線從模糊變得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滲水的裂縫。
緊接著,是一張沾著油漬、有些鬍子拉碴的年輕男人的臉。
以及那根距離自己眉心只有零點零一公分的槍管。
蘇妙語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宕機。
記憶還停留在被無數黑色藤蔓包裹、意識沉淪的那一刻。
那時候她以為自己死定了。
怎麼一睜眼,畫風突變?
她下意識地想要起身,卻發現自己被捆得結結實實。
「別亂動。」
林淵用槍管點了點她的腦門。
「容易走火。」
蘇妙語身體僵住。
作為CACD(對異常處理總局)的精英實習生,她受過專業的訓練。
她迅速調整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在林淵身上掃過。
沒有制服。
沒有組織標識。
看起來像是個流浪漢。
「你是誰?」
蘇妙語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林淵沒回答。
他只是盯著這個女人的眼睛,心裡有點犯嘀咕。
這女的剛才說什麼?
「難道是外國友人?」
他皺了皺眉。
為了保險起見,也為了展現一下自己作為東道主的「文化素養」,他決定換種溝通方式。
「瓦達西瓦……守塔人滴幹活。」
林淵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極其蹩腳的櫻花國語說道。
「你滴,什麼的幹活?」
蘇妙語:「……」
她的眸子裡閃過錯愕。
林淵見對方沒反應,以為語種不對。
他又換了個頻道。
「哈嘍?好啊油?」
「愛慕法恩,三克油,安得油?」
這幾句小學英語課本上的經典台詞,被他說得字正腔圓,帶著一股濃濃的廣海市方言味兒。
一邊說,他還一邊用那隻沒拿槍的手比劃著名,試圖通過肢體語言來傳達自己的意思。
蹲在盆邊的小紅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它用翅膀捂住臉,發出一聲呻吟。
「丟人……太丟人了……」
「啾!」(大哥!她是龍國人!剛才說的就是普通話!)
小紅在他腦子裡咆哮。
林淵老臉一紅。
但這並不妨礙他繼續保持高冷的姿態。
「咳。」
他收回比劃的手,重新握緊槍柄。
「既然聽得懂人話,那就好辦了。」
「姓名,單位,來這兒幹嘛的?」
蘇妙語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種荒謬感。
這個男人……不簡單。
能在神棄之島這種禁地里,一邊吃麵一邊拿槍指著人,還說著這種爛俗的笑話。
這種反差感,往往意味著極度的危險,或者是極度的瘋狂。
她沒有回答林淵的問題,而是突然劇烈掙紮起來。
脖頸處空蕩蕩的。
她的臉色變了。
那種驚恐,比剛才被槍指著頭還要強烈百倍。
「項鍊……」
蘇妙語死死盯著林淵,聲音顫抖。
「我的項鍊呢?!」
那是她最後的護身符,也是她能保持理智不被島嶼同化的關鍵。
更是……那個夢境的唯一線索。
「找這個?」
林淵左手伸進兜里,摸索了一陣。
一條鏽跡斑斑的項鍊被他提溜了出來。
那個枯萎樹苗形狀的吊墜,在昏暗的燈光下晃晃悠悠。
蘇妙語瞳孔收縮。
「還給我!」
她不顧一切地想要衝過去,卻被身上的藤蔓拽倒在地。
林淵手腕一翻,把項鍊收回了掌心。
「想要?」
他用槍管把蘇妙語按回草堆上。
「這可是我的戰利品。」
「還有,搞清楚現在的狀況。」
林淵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變得嚴肅。
「這裡是私人領地。」
「我是這座島的合法看守者。」
「而你。」
林淵指了指蘇妙語。
「你是未經許可、非法登陸的偷渡客。」
「甚至可能是某種想要謀財害命的恐怖分子。」
蘇妙語愣住了。
守塔人?
這座被定義為「人類禁區」的島嶼上,竟然還有活著的守塔人?
而且聽這口氣……他似乎完全不知道外界對這裡的定義?
「那是CACD的特殊信物……」
蘇妙語試圖解釋,但聲音很虛弱。
「什麼ABCD的,我不認識。」
林淵打斷了她。
「在我眼裡,你就是個大麻煩。」
「本來我想直接把你扔海里餵魚的。」
林淵頓了頓,似乎在進行某種激烈的思想鬥爭。
「但考慮到這可能會污染環境,再加上我這人心地善良。」
旁邊的小紅翻了個白眼,差點吐出來。
善良?
你把人家五花大綁扔地窖里,還搶人家首飾,這也叫善良?
「所以,我決定暫時收容你。」
林淵給出了最終判決。
「在我們基金會的人來之前,你就老實待在這兒。」
「當然,食宿費另算。」
說完,林淵轉身端起地上的不鏽鋼盆。
他用筷子夾起最後一塊肉,又盛了一碗湯。
走到蘇妙語面前。
「張嘴。」
蘇妙語緊閉嘴唇,把頭扭向一邊。
在這個充滿異常的世界裡,隨便吃陌生人給的東西,那是找死。
誰知道這湯里有沒有下毒,或者是某種控制心智的藥劑。
「不吃?」
林淵挑了挑眉。
「這可是好東西,大補。」
「我為了弄這點肉,差點把命都搭進去。」
他沒撒謊。
那頭老虎確實很難殺,差點就把他開了膛。
見蘇妙語還是那副寧死不屈的樣子,林淵也沒了耐心。
他直接把碗往蘇妙語面前一懟。
濃烈的肉香撲鼻而來。
蘇妙語的肚子很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那是身體本能的渴望。
她是個覺醒者,之前的戰鬥耗盡了她所有的能量。
此刻,這股香氣就像是勾魂的鉤子,直往她鼻子裡鑽。
她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碗裡的東西。
湯色奶白,肉質紋理清晰。
看起來……就像是一碗普通的排骨湯?
「最後一次機會。」
林淵端著碗,像是餵貓一樣晃了晃。
「吃了它,或者餓死。」
蘇妙語咬了咬牙。
橫豎是個死。
做個飽死鬼,總比餓死強。
她慢慢轉過頭,張開了嘴。
林淵也不客氣,直接把一勺湯灌進了她嘴裡。
「咕嘟。」
湯汁入喉。
蘇妙語原本做好了被毒死的準備。
但下一秒。
她的眼睛猛地瞪圓了。
滾燙的熱流順著食道衝進胃裡,然後炸裂成數道能量洪流。
這股能量太霸道了。
原本已經徹底透支的核心,在這股能量的灌注下,竟然開始運轉起來!
「咳咳咳!!」
蘇妙語劇烈咳嗽起來,臉漲得通紅。
這種級別的能量反應……
絕對不是普通的野獸肉!
她死死盯著碗裡那塊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肉。
肉皮上,隱約可見黑黃相間的條紋。
那是……
蘇妙語的腦海里閃過一本圖鑑。
【神棄之島生物圖鑑·No.007】
【深淵魔虎】
【潛力等級:災禍級(S)】
【特性:金石鑄骨,以殺伐為食,行走的鋼鐵山嶽。】
她猛地抬頭,看向面前這個正在給自己餵飯的男人。
眼神里哪裡還有半點看傻子的意思。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三觀盡碎的驚恐與震撼。
這個滿嘴爛笑話、看起來像個黑心包工頭的男人……
竟然把一隻能到達S級的災禍領主……
燉了?!!
「怎麼?燙著了?」
林淵見她反應這麼大,以為是自己餵急了。
他好心地吹了吹勺子裡的湯。
「嬌氣。」
他嘟囔了一句。
「這可是正宗的野生老虎肉,要在外面,買都買不到。」
「也就是你運氣好,碰上我這麼個良心房東。」
蘇妙語聽著他在耳邊的碎碎念。
買?
這可是一出世就得全國禁戒的怪物。
她看著林淵那張略帶心疼的臉,只覺得這個世界瘋了。
「再來一口。」
林淵把肉塊遞到她嘴邊。
這一次,蘇妙語沒有拒絕。
她張開嘴,小心翼翼地咬住了那塊虎肉。
一邊嚼,眼淚一邊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一方面是被那股狂暴的能量沖的。
另一方面。
是被嚇的。
媽媽……我想回家……
這島上的守塔人,比怪物可怕一萬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