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懸崖的路並不好走。
林淵扛著那根死沉的螺紋鋼,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地上。
海風越來越大,吹得衣擺獵獵作響。
「喂,你確定要去那裡?」
小紅蹲在林淵的頭頂,兩隻爪子死死抓著他的頭髮,像個鳥窩一樣。
「那片懸崖下面水深得很,而且……」
它縮了縮脖子,語氣有些猶豫。
「而且這海里的東西,脾氣都不太好,會主動跳出水面扇你兩巴掌那種。」
「脾氣不好才好。」
林淵滿不在乎地調整了一下魚竿的位置。
「脾氣好的魚沒勁,拉起來沒手感。」
他是個實用主義者。
在他看來,這海里的魚再凶,也就是個食材。
只要進了鍋,放上蔥姜蒜,再凶的魚也得變成一道菜。
十分鐘後。
林淵站在了一處凸出的懸崖平台上。
腳下就是萬丈深淵。
浪花捲起幾米高,像是一張張想要擇人而噬的大嘴。
「就這兒了。」
他把背包卸下,掏出那塊帶血的野豬肉。
看到這一幕,小紅的眼睛直了。
「啾!!」(肉!)
它從林淵頭頂跳下來,扇著翅膀就要去搶那塊肉。
「給爺!快給爺!」
小紅的聲音在林淵腦子裡炸開,帶著急切的渴望。
「這可是上好的野豬肉!你拿去餵魚?暴殄天物啊!」
「給我吃!這玩意兒給我吃能補身子!拿去扔海里那是造孽啊!」
它急得直跳腳,恨不得把那塊肉直接吞進肚子裡。
林淵眼皮都沒抬一下,隨手把亂撲騰的小紅扒拉到一邊。
「一邊玩去。」
林淵無視小紅的抗議,把豬肉掛在魚鉤上。。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捨不得豬肉釣不著王八。」
他走到懸崖邊,雙手握住那根螺紋鋼魚竿。
這玩意兒沒有輪座,也沒有卸力裝置。
純粹就是靠蠻力。
「走你!」
林淵大喝一聲,腰腹發力,雙臂掄圓。
「呼——!!!」
那塊掛著豬肉的魚鉤,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
鋼絲繩在空氣中摩擦,發出刺耳的嘯叫。
「噗通!」
一聲巨響。
魚餌落入百米開外的海水中,濺起一大團水花。
林淵把螺紋鋼的尾端插進岩石縫隙里,又搬了幾塊大石頭壓住,然後一屁股坐在旁邊,從兜里摸出一根煙。
那是從曹偉的遺物里翻出來的,雖然有點發霉,但曬了一天,湊合能抽。
「這就完了?」
小紅從他頭頂跳下來,看著那根直挺挺插在石頭裡的鋼筋。
「不然呢?還要給魚磕個頭請它吃飯?」
「啪嗒。」
打火機點燃菸捲。
辛辣的煙霧吸入肺里,嗆得林淵咳嗽了兩聲,但臉上卻露出了久違的愜意。
他吐出一個煙圈,眼神深邃。
「釣魚嘛,釣的是寂寞,是心境。」
他像個退休大爺一樣,對著大海開始講大道理。
「你不懂,這種等待的過程,才是最迷人的。」
小紅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我看你是閒得慌。」
它找了個避風的角落蹲下,開始梳理自己的羽毛。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海風依舊呼嘯。
那根螺紋鋼魚竿紋絲不動。
林淵抽完了一根煙,又續上一根。
就在他以為今天可能要空軍的時候。
「嗡——」
那根插在岩石縫隙里的螺紋鋼,突然震顫了一下。
林淵夾煙的手一頓。
「來了。」
他吐掉嘴裡的菸頭,站起身,雙手握住了竿柄。
「嗡嗡嗡——」
震動越來越劇烈。
鋼絲繩崩得筆直!
並在海風中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一股巨大的拉力,順著魚竿傳到林淵的手臂上。
換個普通人,這一下就得被直接拽下懸崖。
「大貨!絕對是大貨!」
林淵眼睛亮了。
這力道,絕對是個大傢伙!
「起!」
他雙腳扎在地上,渾身肌肉墳起,大喝一聲,向後揚竿。
「轟隆——」
海面下傳來一聲悶響。
那個咬鉤的東西顯然沒想到岸上這個「獵物」力氣這麼大。
它憤怒了。
原本平靜的海面炸開。
一個漩渦在魚線入水處成型。
「啾!!」
小紅嚇得直接飛到了半空中。
「鬆手!快鬆手!那是深淵巨口的幼崽!它會把你拖下去的!」
「閉嘴!」
林淵額頭上青筋暴起,面目猙獰,死死抓著魚竿不放,腳下的岩石都踩出了裂紋。
「今天這個海鮮我必吃,耶穌也攔不住我,我說的!」
他和海里那個東西較上了勁。
螺紋鋼被拉成了一個誇張的弧度。
「給我……上來!!」
林淵咆哮著,體內那股從未完全釋放過的力量,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他的皮膚下,隱隱泛起一層暗紅色的光澤。
「嘩啦——!!!」
海面破開。
一個龐然大物被硬生生從水裡拽了出來,帶起漫天水霧。
那是一條魚。
或者說,是一條長得像魚的怪物。
體長足有五六米,通體覆蓋著黑色鱗片。
它的嘴巴占據了身體的三分之一,裡面密密麻麻全是匕首一樣的尖牙。
「臥槽……」
林淵看著飛在半空中的這條「魚」,也有點發懵。
這玩意兒要是做成剁椒魚頭,得用多大的盤子?
怪物在空中扭動,尾巴一甩,拍打在懸崖壁上。
「砰!」
堅硬的岩石像豆腐一樣被拍碎,碎石飛濺,聲勢駭人。
但這一下借力,也讓它失去了最後的掙扎機會。
林淵趁機收線,手臂飛速轉動。
「咚!」
怪物重重地摔在懸崖平台上。
地面震顫,塵土飛揚。
它還沒死透,在地上瘋狂撲騰,那張大嘴一張一合,把地面的岩石咬得嘎嘣作響。
林淵扔掉魚竿,抽出腰間的獠牙匕首,一個箭步沖了上去。
「老實點!」
他一腳踩在怪魚的腦袋上,匕首對著它的眼睛狠狠扎了下去。
「噗嗤!」
黑血噴涌。
怪魚抽搐了幾下,尾巴無力地拍打著地面,終於不動了。
林淵拔出匕首,在怪魚身上擦了擦血跡。
「呼……」
他長出一口氣,看著這頭戰利品,臉上露出了豐收的喜悅。
「今晚吃全魚宴。」
他回頭看向還在空中盤旋不敢下來的小紅。
「下來吧,慫包。」
「這玩意兒死了。」
小紅小心翼翼地落下來,圍著怪魚轉了兩圈,眼神里滿是不可思議。
「你……你居然真的把它釣上來了?」
「這可是連那些變異鯊魚都不敢惹的硬茬子。」
林淵沒理會它的吹捧。
他蹲下身,開始研究怎麼處理這頭大傢伙。
就在這時。
「咔嚓。」
怪魚的肚子裡,突然傳來一聲脆響。
像是某種玻璃製品碎裂的聲音。
林淵動作一頓。
裡面有東西?
「剖開看看。」
林淵揮起匕首,順著怪魚的肚皮劃了下去。
「嘩啦。」
一大堆還沒消化的東西流了出來,那味道簡直酸爽。
有腐爛的海草,有不知名生物的骨頭,還有幾個鐵罐頭。
而在這一堆垃圾中間。
有一個閃閃發光的東西。
那是一個破碎的玻璃瓶。
瓶子裡裝著一張捲起來的羊皮紙。
「漂流瓶?」
林淵撿起那個沾滿粘液的瓶子,有些意外。
這年頭還有人玩這個?
而且還是在怪物的肚子裡?
他拿出裡面的羊皮紙,紙張邊緣已經有些發黃,還帶著一股腥味。
展開一看。
上面畫著一幅簡陋的地圖,依稀能辨認出就是腳下這座島嶼。
在島嶼的東南角,一片布滿暗礁的區域,用紅色的墨水,畫了一個圓圈。
圓圈下面,寫著幾行潦草的小字:
【救命!我被困在東南角的暗礁洞穴里了!】
【我的船觸礁沉了,但我發現了一個秘密倉庫!這裡全是高純度的『源質結晶』!還有一箱子看起來像古董的金幣!】
【誰能來救我,我分他七成!】
【如果我死了,這地圖就是遺書,東西歸你,求你幫我給家裡帶個信……】
落款是一個模糊的名字,被水漬暈開了,看不清。
林淵眼睛直了,源質結晶?那是什麼他不清楚。
但「古董」和「金幣」這兩個詞語組合起來是什麼意思,他可太清楚了!
這哪是什麼求救信,這分明就是一張通往財富自由的入場券啊!
這是某個想偷渡上島發財的倒霉蛋留下的?
林淵看著地圖上的標記,連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這魚沒白釣,這簡直是開出了傳說級寶箱。
至於那個倒霉蛋是死是活,林淵並不太關心。
既然瓶子都在魚肚子裡了,人估計也懸。
「東南角嗎……」林淵把羊皮紙小心翼翼地折好,塞進口袋裡。
那裡就是小紅說的「老鱷魚」的地盤。
這倒霉蛋被困住,保不齊也有那頭老畜生的功勞。
要是貿然闖過去,別說發財了,搞不好自己就成了那條老鱷魚的下午茶。
「得從長計議。」
林淵喃喃自語。
這種關乎身家性命的大買賣,必須得做好萬全的準備。
比如多搞點子彈,或者想辦法把蘇妙語弄醒,看看能不能當幫手。
反正寶藏就在那兒,又沒長腿跑不了。
先把眼前的好處落袋為安才是正經。
林淵看了一眼地上的怪魚,找來一根藤蔓,穿過魚鰓打了個死結。
「起!」
他低喝一聲,腰馬合一,竟硬生生將這頭幾百斤重的大魚扛了起來。
他扛著戰利品,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朝著燈塔的方向走去。
「走,回家!燉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