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幽深。
隊伍呈戰術隊形推進。
作戰靴踩在落葉上,發出輕微的「噗嗤」聲,隨即被周圍的蟲鳴掩蓋。
老刀走在隊伍中間,嘴裡的紅塔山明明滅滅。
他時不時抬頭看一眼頭頂。
樹冠太密了,陽光只能漏下來幾點,照不透這層層疊疊的陰霾。
「這地方……」
他吐出一口煙圈,伸手拍死一隻花蚊子。
指尖搓了搓。
全是血。
黑色的血。
「這地方的蚊子都快成精了,吸一口血能管飽三天。」
前面的黑衣男人沒回頭,只是盯著手腕上的戰術終端。
屏幕上的波形圖正在跳動,指數忽上忽下。
「安靜。」
黑衣男人聲音平淡,卻十分威嚴。
「進入二級污染區,全員開啟過濾呼吸器。」
「空氣中孢子濃度上升,任何裸露傷口都可能導致異化。」
隨著他的命令,周圍的武裝人員齊刷刷地按下面罩上的按鈕。
「滋——」
輕微的氣閥聲響起。
只有老刀沒戴。
隊伍後方。
蘇妙語雙手被特製的尼龍扎帶反綁在身後,跌跌撞撞地跟著。
身上的衣服被樹枝掛得破破爛爛,臉上沾滿了泥污。
她盯著前面那個抽菸的背影,牙都要咬碎了。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這裡是龍國領土,你們這是非法入侵!非法拘禁公職人員!」
「等我回去,一定把你們送上軍事法庭!」
老刀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看著這個即便成了階下囚還一臉倔強的女人。
「丫頭,省省力氣吧。」
老刀彈了彈菸灰,那點火星落在蘇妙語腳邊的枯葉上,燙出一個黑洞。
「這裡是神棄之島。」
「別說是軍事法庭,就是閻王爺來了,也得先遞根煙問問路。」
「而且……」
老刀指了指周圍那些奇形怪狀的樹根。
「你再大聲點,把那些睡在地底下的東西吵醒,咱們都得變成肥料。」
蘇妙語剛想反駁。
前面的黑衣男人突然抬起右手。
整支隊伍停止前進。
「怎麼了?」
老刀快步走上前,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黑衣男人沒說話。
他蹲下身,手指在前方的一棵大樹上抹了一把。
那棵樹足有三人合抱粗,但此刻,樹幹中間卻少了一大塊。
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撞斷了。
斷口處參差不齊,木茬向外翻卷,上面還掛著幾片暗紅色的鱗片。
「這是……」
老刀湊過去看了一眼。
「蛇鱗?」
「這種硬度,這種紋理……」
他從腰包里掏出一個放大鏡,對著鱗片仔細觀察。
「赤練王蛇的變種?不對,這氣息……怎麼有點像老虎?」
老刀有點懵。
這島上的生物雜交得也太離譜了,蛇身上長出老虎的氣息?
黑衣男人站起身,目光掃視周圍。
地面上一片狼藉。
灌木叢被大面積燒毀,焦黑的痕跡一直延伸到遠處的毒瘴林。
而在那焦土之中,還殘留著一個個彈坑。
「霰彈槍。」
黑衣男人走到一個彈坑前,撿起一枚變形的彈托。
「12號口徑,自製鉛彈。」
「火藥殘留量極大,這槍管沒炸膛簡直是個奇蹟。」
他把彈托扔在地上,轉頭看向老刀。
「你招的那個守塔人,帶槍上島了?」
老刀撓了撓頭,一臉茫然。
「帶是帶了,就一把破雙管獵槍,那是上一任留下的遺產。」
「但這威力……」
老刀看著那個拳頭大小的彈坑,咽了口唾沫。
「這特麼是獵槍?這分明是手持火炮吧!」
「而且……」
黑衣男人指了指那條被撞斷的通道。
「那條蛇,是被某種衝擊力,轟飛的。」
「它在空中撞斷了三棵樹,最後撞在岩石上才停下來。」
這要是打在人身上,別說防彈衣,就是坦克裝甲也得凹進去一塊。
「那個林淵……」
黑衣男人眯起眼,語氣中透著寒意。
「真的是人類?」
老刀張了張嘴,想替那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伙子辯解兩句。
但看著眼前的慘狀,那個「是」字怎麼也說不出口。
普通人能把變異巨蟒當棒球打?
「繼續前進。」
黑衣男人下達指令,但這一次,他的手沒有離開過槍套。
「警戒級別提升到最高。」
「目標可能已經發生異化,或者是被某種存在寄生。」
「一旦遭遇,允許自由開火。」
隊伍開拔。
氣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蘇妙語聽著他們的對話,心裡也是一陣發毛。
那個給她餵魚湯、把她當烤爐的變態……
竟然這麼強?
越往南走,路越難走。
或者說,根本就沒有路。
原本只是茂密的植被,現在開始呈現出詭異的「活性」。
藤蔓在空中緩緩蠕動,尋找著獵物。
地上的苔蘚會呼吸,一腳踩上去,會噴出紫色的孢子。
「滴滴滴——」
黑衣男人手中的儀器開始瘋狂報警。
「空間讀數紊亂。」
「重力常數異常。」
「現實扭曲指數……正在突破閾值。」
他停下腳步,看著前方的毒瘴林。
臉色劇變。
「怎麼可能?」
他喃喃自語。
「帷幕的壓制力正在失效?」
老刀湊過來,看著屏幕上那一堆亂碼。
「啥意思?說人話。」
「神棄之島之所以能成為監獄,是因為這裡有一層天然的『法則壓制』。」
黑衣男人解釋道,語速極快。
「在這裡,一切超凡力量都會被壓制,神明也會退化成野獸。」
「但現在……」
他指了指旁邊一朵食人花。
「壓制鬆動了。」
「這些東西的本能正在覺醒,它們開始找回自己的力量。」
老刀看著那朵花,花瓣邊緣長滿了尖牙,正嚼得咔咔作響。
感覺牙花子有點疼。
「你是說,這島上的怪物,都要升級了?」
「不止是升級。」
黑衣男人頓了頓,說道。
「是暴動。」
「某種東西打破了平衡,刺激了這座島的免疫系統。」
「現在整座島都在『發燒』,想把那個入侵的病毒排出去。」
「轟隆——」
遠處傳來一聲悶響。
地面微微震顫。
像是在印證他的話。
樹林深處,傳來了此起彼伏的嘶吼聲。
有狼嚎,有虎嘯,還有某種類似嬰兒啼哭的叫聲。
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首讓人san值狂掉的交響樂。
「全員戒備!」
黑衣男人拔出手槍,槍口泛起藍光。
「建立防禦陣型!」
十幾名武裝人員迅速散開,背靠背,組成一個防禦圈。
蘇妙語被扔在圈子中間,和老刀待在一起。
「喂,老菸鬼。」
蘇妙語用肩膀撞了撞老刀。
「能不能先把我的手解開?」
「真要打起來,我好歹也是個戰力。」
老刀瞥了她一眼,吐掉嘴裡的菸頭。
「解開?」
「解開讓你背後捅我們一刀?」
「老實待著吧,真要出事,老子把你扔出去餵花,還能拖延個幾秒鐘。」
蘇妙語氣得翻白眼。
這群人簡直就是一群沒有人性的暴徒。
「沙沙沙……」
前方的灌木叢突然晃動起來。
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
所有人的神經都緊繃起來。
手指扣在扳機上,指節發白。
「來了。」
黑衣男人低喝一聲。
「準備接觸。」
「三、二、一……」
灌木叢被一隻手撥開。
那隻手黑乎乎的,指甲縫裡全是泥。
緊接著。
一個腦袋探了出來。
頭髮亂得像個雞窩,上面還插著幾根彩色的羽毛。
臉上塗滿黑色的泥漿,只露出一雙眼睛。
身上掛著大包小包,手裡還提著一捆骨頭架子。
看起來就像是個從原始部落逃難出來的野人。
「……」
現場一片寂靜。
十幾把槍指著那個腦袋。
那個「野人」愣了一下。
顯然沒想到這荒郊野嶺的還能遇到這麼大陣仗。
他眨了眨眼。
視線穿過那些槍口。
落在了被人群圍在中間的老刀身上。
他的眼睛亮了。
「老刀!親人啊!」
「你終於來了!你知道我這段時間是怎麼過的嗎?!」
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沖向老刀,無視了周圍那些槍口。
武裝人員們懵了。
黑衣男人懵了。
就連蘇妙語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個變態。
這特麼是什麼展開?
這畫風不對啊!
「停!停停停!」
老刀看著那個滿身泥漿、就要往自己身上撲的小子,趕緊往後退兩步。
「你別過來!」
「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動腳的!」
林淵一個急剎車,停在離老刀兩米遠的地方。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接著哭訴。
黑衣男人看著林淵。
感受到了一種令人心悸的寒意。
那不是針對他們的。
而是這個青年身上自帶的。
「這小子……」
黑衣男人手緊了緊。
「剛殺過生。」
「而且殺的……絕對不是一般的雞鴨魚肉。」
林淵完全沒注意到周圍的氣氛。
眼神一轉,落在了蘇妙語身上。
「咦?」
林淵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麼,轉頭看向老刀。
「老闆,你們去過燈塔了是吧?我就說嘛,剛才看你們是從那邊過來的。」
沒等老刀說話,林淵趕緊指著蘇妙語,一臉邀功地解釋道:
「這女的可不是我拐來的啊,我得跟您匯報一下工作。
她是前幾天偷偷摸摸上島的,鬼鬼祟祟地在燈塔附近晃悠,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多半是想來偷東西或者搞破壞的。」
林淵拍了拍胸脯,一臉正氣凜然:
「我尋思著這島上也不能隨便讓外人亂跑,萬一出點安全事故,或者把咱們公司的資產給順走了,那還得咱們擔責任不是?」
「所以我就順手把她給撿回來了,捆好關在地窖里嚴加看管。本來就打算等你們來視察的時候,把她交給你們處理的。」
說到這,他搓了搓手,嘿嘿一笑:
「怎麼樣老闆?我這安保工作做得到位吧?不僅防野獸,還防小偷,這不得給我加個績效獎?」
蘇妙語聽著這顛倒黑白的言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經歷了被塞進魚頭降溫這一系列離譜操作後,她對眼前這個男人已經免疫了。
累了,毀滅吧。
跟這種把詭異級調查員當業績刷的神經病,根本沒有道理可講。
林淵見她不說話,反倒更來勁了,壓低聲音說道:
「老闆,你看這女的,眼神發直,也不說話。估計是精神有點問題,要麼就是被嚇傻了,你們帶回去可得看好了,別讓她咬人。」
「閉嘴。」
一直沉默的黑衣男人突然開口。
他上前一步,擋在老刀和林淵中間。
「包里是什麼?」
黑衣男人槍口微微下壓,指著林淵背包。
「打開。」
林淵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
他護住背包,警惕地看著這個一身黑的傢伙。
「這可不行。」
「這是我的私人物品。」
「而且……」
林淵眯起眼,那股在生死搏殺中練就的狠勁兒,不經意間流露出來。
「你是哪位?」
「我跟老闆談生意,輪得到你插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