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3病房。
那隻體型略大的黑貓,正蹲在床頭柜上。
它並沒有第一時間去理會床上的女人。
注意力全放在地上的那個背包上。
那裡有它無法抗拒的味道。
黑貓張開嘴。
它的下顎裂開,一直裂到耳根,露出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呼……」
一股吸力憑空產生。
眨眼間,那個價值連城的背包,連同裡面的東西,全都被它那張並不大的嘴吞了進去。
黑貓打了個飽嗝。
肚皮鼓起了一塊,隨後迅速癟了下去。
它轉過頭,看向病床。
那個女人還在沉睡。
但在黑貓的感知里,這個女人身上散發著一股極其誘人的香氣。
那是之前那個恐怖兩腳獸留下的氣息。
吃了她,肯定能變強許多。
黑貓跳上床沿,肉墊踩在被子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它低下頭,湊近女人的臉。
兩撇鬍鬚微微顫動。
「吸……」
它對著女人的口鼻,深深一吸。
一縷乳白色的霧氣,從女人的七竅中飄了出來。
那不是呼吸出的水汽。
那是靈魂的本源,是維持生命運轉的「生氣」。
霧氣沒入黑貓的鼻孔。
病床上,女人的臉色灰敗下去。
原本就微弱的胸廓起伏,變得更加若有若無,隨時都會消失。
黑貓眯起眼,細細品嘗著絕世美味。
就在它準備將剩下的生氣一口吞盡時。
「轟隆——!!!」
腳下的地板猛烈震動。
連帶著整張病床都跳了起來。
天花板上的吊燈劇烈搖晃,光影亂舞。
一股狂暴的氣息,從樓下爆發,正以驚人的速度向上逼近。
他來了!
黑貓身上的毛髮炸起。
它能感覺到,那股氣息已經鎖定了這層樓。
甚至,鎖定了這個房間。
必須跑!
它戀戀不捨地看了一眼還沒吃完的「甜點」。
發出一聲嘶鳴。
身形化作一道黑影,竄向房門。
與此同時。
走廊上的陰影開始沸騰。
「砰!」
16樓的樓梯間大門被一腳踹飛。
變形的門板呼嘯著砸在對面的牆上,嵌進去半尺深。
林淵從煙塵中衝出。
他渾身是灰,T恤上還掛著水泥渣子。
「就在前面!」
林淵根本沒心情管什麼潛行。
「你最好是沒動我媽!!」
他一步跨出,剛要衝向1603病房。
前方原本空蕩蕩的走廊,突然變得擁擠。
十七八個穿著藍白條紋病號服的人,搖搖晃晃地從各個病房裡走出來。
他們動作僵硬,雙臂下垂,腦袋耷拉著。
「滾開!」
林淵大吼一聲,腳步未停。
幾個擋路的病人非但沒讓開,反而抬起頭。
他們睜開雙眼,眼珠瘋狂轉動。
腳下的影子裡,延伸出幾根細細的黑線,連接在他們的腳踝上。
「攔住……他……」
其中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張開嘴,發出的卻是尖銳的貓叫聲。
那是隔壁病房的王阿姨。
林淵記得她。
下午送水果的時候,這老太太還把自己那個削好的蘋果遞給他,說他是個孝順孩子。
現在,王阿姨卻張開雙臂,死死堵在路中間。
而在她身後,是一個掛著點滴的小女孩,還有一個拄著拐杖的大爺。
甚至還有那個收了他紅包的護工大姐。
十幾個人,組成了一道人牆。
把通往1603的路堵得嚴嚴實實。
「操!」
林淵硬生生止住沖勢,腳下的地磚被他犁出兩道深溝。
他攥緊拳頭,用力克制著翻湧的怒火。
如果是野獸,是怪物。
他都會毫不猶豫地一拳轟過去,管殺不管埋。
但這群人……是無辜的。
是和他媽一樣的病人。
那隻死貓,拿人命當盾牌!
「讓開啊!」
林淵咆哮,聲浪震得走廊兩邊的玻璃窗嗡嗡作響。
人群毫無反應。
他們被身後的影子操控著,瘋狂地撲向林淵。
王阿姨那枯瘦的手抓向林淵的臉,指甲鋒利得不像老人。
「得罪了!」
林淵一咬牙。
他不能退,更不能等。
他壓制住體內翻湧的力量,沖入人群。
側身,沉肩。
避開王阿姨的抓撓,肩膀輕輕在她胸口一頂。
一股柔勁送出。
王阿姨整個人向後飄飛出去,平穩地落在幾米外的長椅上,昏死過去。
緊接著是那個小女孩。
林淵單手抄起她的腰,抬手把她扔向身後的趙雅。
「接著!」
趙雅剛追上來,就看到一個孩子飛過來,連忙手忙腳亂地接住。
「你瘋了?!」
她看著滿走廊亂飛的病人,目瞪口呆。
林淵根本沒空理她。
他在人群中穿梭,雙手如電。
每一次出手,都有一個病人被扔出去。
雖然動作粗暴,但他控制得極好,沒有傷到任何人的筋骨。
但這極大地拖慢了他的速度。
終於。
最後一個擋路的護工大姐被他按在牆上。
前方,豁然開朗。
1603的房門半掩著,裡面黑洞洞的,沒有聲音。
林淵心臟縮緊。
一種不祥的預感,順著脊椎爬上頭皮。
他鬆開手,任由護工滑落在地。
一步,兩步。
他走到門口,推開門。
病房裡很安靜。
只有監護儀發出單調的「滴……滴……」聲。
窗戶大開著,夜風灌進來,吹得窗簾狂舞。
林淵的視線第一時間掃向地面。
空了。
那個裝著他全部身家的黑色背包。
不見了。
連個線頭都沒留下。
母親靜靜地躺在床上。
被子有些凌亂,像是被什么小動物踩過。
原本雖然虛弱但還算平穩的呼吸,此刻變得若有若無,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見。
「媽?」
林淵的聲音在發抖。
他走過去,伸手去握母親的手。
冰涼。
沒有任何溫度。
「媽,你別嚇我……」
林淵慌了。
他把手探向母親的鼻息。
氣若遊絲。
不管怎麼喊,怎麼搖晃。
母親都沒有任何反應。
成了一具失去靈魂的軀殼。
「該死……該死啊!!!」
林淵雙目充血,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吼。
他一拳砸在旁邊的床頭柜上。
「砰!」
實木柜子炸裂,木屑紛飛。
「誰幹的……」
「到底是誰……」
林淵的理智正在崩塌。
他感覺自己的天靈蓋都要被怒火沖開。
「林淵!冷靜點!」
趙雅衝進病房,看到這一幕,連忙大喊。
她快步走到病床前,翻開病人的眼皮看了一眼,又摸了摸脈搏。
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是攝魂。」
趙雅轉過頭,看著處於暴走邊緣的林淵,語速極快。
「那隻影貓吞噬了你母親的部分生氣和魂魄。」
「如果不把魂魄追回來,她最多還能撐三個小時。」
「三個小時後,神仙難救。」
聽到「三個小時」這幾個字。
林淵原本狂暴的氣息,突然詭異地平靜下來。
他緩緩抬起頭。
眼裡沒有了焦急,沒有了慌亂。
只剩下一片漆黑
以及,令人膽寒的殺意。
「追回來。」
林淵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
「滋——」
胸口的七彩印記似是聽到他的聲音,再次傳來灼燒感。
這一次,方向無比清晰。
穿過地板,直指樓下。
林淵轉身,走向病房大門。
夜風從窗口灌入,吹動他的衣角,獵獵作響。
「趙雅。」
「幫我看好我媽。」
話音未落,他的人已經化作一道殘影衝出病房。
「轟!」
趙雅衝出病房,只來得及聽到樓梯間裡傳來一連串沉悶的響聲。
她跑到樓梯口向下看,只看到一個個被踩得龜裂的平台,和一個快到模糊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