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裡。
林淵做了個夢。
他發現自己正漂浮在神棄之島的上空,視角極高。
下方的燈塔在夜色中清晰可見。
兩道人影悄無聲息地闖入了燈塔。
很快,一個紅衣女孩和一棵通體翠綠的大樹衝出燈塔,朝著森林方向疾馳而去。
那兩道黑影銜尾而至,一路追著他們。
就在這時。
「咚——!!」
一聲巨響,像是有什麼重物狠狠砸在地板上。
畫面破碎。
林淵猛地睜開眼。
回來了。
貧民窟的小破屋。
「咚!咚!咚!」
這種聲音還在持續。
不是敲門聲。
而是從四面八方傳來的震動,連帶著身下的破床都在跟著顫抖。
伴隨著震動,還有接連不斷的嘶吼聲。
林淵揉著太陽穴坐起,一腳踹向身側。
「幾點了?」
這一腳還沒踹實,鄒鵬下意識的就地一滾,貼進了牆角的陰影里。
手中魚骨刺反握,脊背弓起,目光掃過門窗,最後才落在林淵身上。
「沒魚。」
確認屋內安全,他才直起腰,全然沒有剛睡醒的迷糊模樣。
林淵指了指天花板,臉色陰沉。
「我就想問問,你們這魚人城裡是不是沒有噪音管制?」
「誰家裝修搞這麼大動靜?」
鄒鵬愣了一下。
他側過耳朵,仔細聽了聽外面的動靜。
手中的骨刺「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這……這是……」
鄒鵬連滾帶爬地撲到門口,趴在門縫上往外看。
「不對勁……」
他轉過頭,聲音有些顫抖。
「這是『海淵大祭』的號角聲!」
「大祭?」
林淵打了個哈欠。
「就是你昨晚說的儀式?」
「對!」
鄒鵬壓低聲音,語氣急促。
「這是深潛者最高規格的祭祀儀式,通常只有在重大災難發生時才會舉行。」
他咽了口唾沫,神色慌張。
「我在這鬼地方待了十年,大大小小的儀式也見過幾十次。」
「從來沒有哪一次的動靜這麼大。」
「聽這聲音……恐怕全城的深潛者都出動了。」
鄒鵬抓著腦袋,鱗片被抓得咔咔作響。
「瘋了……它們肯定是要召喚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林淵聽完,不但沒慌,反而來了精神。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全城出動?」
「那敢情好啊。」
鄒鵬一臉懵逼地看著他。
「你想啊。」
林淵走到門邊,透過縫隙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綠光沖天,確實熱鬧得緊。
「都去參加那個什麼大祭了,那守衛是不是就空虛了?」
林淵回過頭,嘴角上揚。
「這不正是渾水摸魚的好機會嗎?」
「既然都在那個廣場上,那我就不用滿大街找了。」
「直接去現場,找那個領頭的拿鑰匙。」
鄒鵬看著林淵那副躍躍欲試的模樣,只覺得頭皮發麻。
這人腦迴路到底是怎麼長的?
那是幾萬隻狂暴的深潛者!
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不行!絕對不行!」
鄒鵬張開雙臂攔在門口。
「你這張臉太顯眼了!」
「只要一出去,立馬就會變成活靶子!」
「都不用等到主祭動手,那些信徒就會把你撕成碎片!」
林淵低頭看了看自己。
確實。
雖然身材完美,但這光溜溜的皮膚。
在一群長滿鱗片的怪物中間,太過顯眼。
「那你說咋辦?」
林淵雙手抱胸。
鄒鵬咬了咬牙。
他轉身衝到角落,翻出一個散發著惡臭的陶罐。
又從一堆破爛里扯出幾張乾枯的魚皮和一堆海草。
「想去可以,不過我得先說清楚,到時候情況不對,我扭頭就跑!」
鄒鵬拿著那堆東西走過來,表情嚴肅。
「而且你必須得聽我的。」
「我們要偽裝。」
十分鐘後。
「嘔……」
林淵捏著鼻子,一臉嫌棄地看著自己胳膊上那層黑乎乎的粘液。
「我說老鄒。」
「你確定這是偽裝?」
此刻的林淵,形象大變。
身上披著那件破破爛爛的斗篷。
裸露在外的皮膚上,塗滿了一種黑色膏狀物。
幾塊乾枯的魚皮被貼在關節處,看起來就像是角質化的鱗片。
頭上還頂著一坨亂糟糟的海草,遮住了大半張臉。
如果不仔細看,活脫脫就是一個剛從垃圾堆里爬出來的流浪魚人。
「忍著點。」
鄒鵬正在往自己臉上抹同樣的泥巴。
「這是『屍油泥』,能掩蓋你身上的人味兒。」
「那些深潛者主要靠氣味和信息素辨別同類。」
「只要你不開口說話,不主動暴露氣息,混在低等信徒堆里應該沒問題。」
鄒鵬收拾好自己,把兜帽拉低。
他緩了緩神,壓下狂跳的心臟。
「記住。」
「跟緊我。」
「千萬別抬頭跟它們對視。」
「走。」
出了巷子,視野豁然開朗。
林淵還是低估了這場「大祭」的規模。
也低估了這座城裡魚人的數量。
原本寬闊的街道,已經被擠得水泄不通。
放眼望去。
全是攢動的墨綠色腦袋。
無數深潛者舉著火把,或者捧著發光的夜明珠。
朝著城市中央那座最高的螺旋尖塔涌去。
「跟上!」
鄒鵬壓低聲音,混入人流。
他也學著周圍那些深潛者的樣子,佝僂著背,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嘶吼聲。
林淵有樣學樣。
他把頭埋在海草堆里,雙手插在兜里,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跟在後面。
周圍全是那種滑膩膩的觸感。
不時有激動的深潛者撞在他身上,把他撞得一個趔趄。
「吼!!」
一隻體型壯碩的深潛者撞了林淵一下。
它回過頭,張開大嘴,對著林淵咆哮。
林淵腳步一頓。
如果是平時,這會兒這隻魚人已經被他種進地里當花肥了。
但現在……
林淵抬起頭。
隔著亂糟糟的海草,他翻了個白眼。
然後。
「阿巴阿巴!!」
他學著傻子的樣子,揮舞著手臂,嘴裡發出一串毫無意義的怪叫。
甚至還流了一點口水下來。
那隻深潛者愣住了,隨即滿臉不耐。
晦氣。
遇到個智障。
它罵罵咧咧地轉過身,繼續隨著人流往前擠。
走在前面的鄒鵬,聽到身後的動靜,嚇得冷汗都下來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
正好看到林淵在那裝瘋賣傻。
鄒鵬嘴角抽搐。
這人……
心理素質是真好啊。
兩人順著魚潮,一路擠到了中央廣場。
這裡是整個神城的核心。
一座高達百米的尖塔聳立在廣場正中。
塔身通體呈現出紫紅色。
在塔頂。
懸浮著一顆黑色球體。
俯視著下方的芸芸眾生。
而在塔底的高台上。
站著十幾個身穿華麗長袍的身影。
它們比普通深潛者更加高大,身上的鱗片也是金紫色的。
手裡還握著寶石權杖。
「那就是祭司團。」
鄒鵬借著人群的掩護,湊到林淵耳邊。
「中間那個,戴著三重冠冕的,就是主祭。」
林淵眯起眼。
透過人群的縫隙,他鎖定了目標。
那個所謂的主祭,身高接近三米。
它站在高台的最前端,正對著下方狂熱的人群高舉雙臂。
嘴裡念誦著晦澀難懂的咒語。
隨著它的吟唱。
周圍的海水開始震盪,形成一圈圈波紋。
而在它的脖子上。
掛著一把造型古樸的鑰匙。
泛著藍光。
「找到了。」
林淵舔了舔嘴唇。
只要拿到那把鑰匙,就能打開結界,甚至可能找到那個樹靈想要的東西。
「怎麼搞?」
林淵看向鄒鵬。
「直接衝上去搶?」
鄒鵬嚇得差點跪下。
「大哥!你看看周圍!」
他指了指四周。
整個廣場上,密密麻麻擠了至少五萬隻深潛者。
而且在高台周圍,還圍著整整三圈身穿重甲的精銳衛兵。
每一個都手持重型三叉戟,氣息彪悍。
「你要是現在衝上去,不用主祭動手,光是踩都能把你踩成肉泥。」
鄒鵬拽住林淵的袖子。
「得智取。」
林淵撇撇嘴。
「真麻煩,我想想。」
他抬頭看了看那座高聳入雲的尖塔。
又看了看那個還在在那跳大神的主祭。
「你看那塔。」
林淵指了指尖塔的背面。
那裡是一片陰影區,背對著廣場上的人群。
而且塔身上有很多凸起的紋路和雕塑,正好適合攀爬。
「我從後面爬上去。」
林淵很快制定了戰術。
「等到那個老神棍念咒念到高潮的時候,我就從塔上面跳下來。」
「給他來個『天降正義』。」
「搶了鑰匙就跑。」
鄒鵬聽得目瞪口呆。
這特麼叫戰術?
「那你怎麼跑?」
鄒鵬反問。
「搶了鑰匙,你會飛嗎?」
「只要拿到了鑰匙,我就能開門。」
林淵拍了拍鄒鵬的肩膀。
「到時候你就在下面接應。」
「只要我一得手,你就製造點混亂。」
「放火也好,炸樓也罷,總之把動靜搞大點。」
「趁亂咱們一起溜。」
沒等鄒鵬拒絕。
林淵已經貓著腰,鑽進了人群的陰影里。
「喂!!」
鄒鵬伸手想抓,卻只抓到了一把空氣。
他看著林淵消失的方向,捂住了臉。
這個瘋子。
他怎麼就信了這個邪,上了這艘賊船?
但現在後悔已經晚了。
鄒鵬緩了緩,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縮在廣場邊緣的一根石柱後面。
只要林淵那邊一動手,他就立馬衝出去。
突然。
一股寒意,從背後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