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鵬渾身鱗片都炸了開來。
在生死邊緣摸爬滾打十年,讓他練就了一種本能。
大腦還沒來得及處理「危險」這個信號,他的身體就已經做出了反應。
右腳蹬向石柱,貼著地面向左側翻滾而出。
「叮!」
火星四濺。
一把三叉戟,沒入了他剛才藏身的陰影里。
石屑紛飛,打在鄒鵬臉上。
要是晚半秒,被釘在上面的就不是石頭,而是他的腦袋。
鄒鵬顧不上擦臉上的血痕,迅速從地上爬起,貼住身後的牆壁。
心臟狂跳,發出「咚咚」的聲響。
該死。
被發現了。
在他正前方三米處,一個身影緩緩從黑暗中走出。
那是一個深潛者衛兵。
但和之前在門口見到的那些雜兵不同。
這傢伙身高足有兩米五,鱗片是暗青色的,關節處長滿了骨刺。
它身穿戰甲,手上一縷黑色電弧連接著三叉戟。
詭異級。
鄒鵬心裡「咯噔」一下,嘴裡發苦。
這運氣,真的是喝涼水都塞牙。
那個衛兵並沒有急著進攻。
它上下打量著鄒鵬,正在確認這個穿著破爛斗篷的同類,為什麼會有如此敏捷的身手。
隨後,視線落在了鄒鵬手中的魚骨刺上。
那上面,沒有絲毫神性光輝。
衛兵雙目一凝。
認出了這個偽裝者的身份。
不是信徒。
是老鼠。
「嘶——!!」
衛兵的腮幫子鼓起。
一旦讓它把聲音發出來,周圍那幾萬個深潛者,就會一擁而上。
「閉嘴吧你!」
鄒鵬想都沒想,手中的魚骨刺脫手而出,直奔衛兵鼓起的咽喉。
與此同時,他整個人也緊隨其後,撲了上去。
「噗!」
衛兵反應極快,收回三叉戟橫掃,想要格擋。
但那根骨刺只是個幌子。
真正的殺招,在下面。
鄒鵬在半空中強行扭腰,避開了橫掃而來的三叉戟,撞進了衛兵的懷裡。
雙腿盤住衛兵的腰,左手扣住對方甲冑,右手從後腰摸出一把匕首。
「給老子憋回去!!」
鄒鵬面目猙獰,狠狠扎向衛兵的脖頸側面。
那裡是鰓蓋的位置,也是深潛者最脆弱的軟肋。
「當!!」
一聲脆響。
匕首沒有刺穿血肉,反而像是扎在了一塊鋼板上。
火星閃爍。
衛兵脖子上那層看似柔軟的皮膜下,竟然還藏著一層骨質內甲!
「草!」
鄒鵬暗罵一聲,手腕被反震得發麻。
衛兵吃痛,雖然沒受重傷,但也被這隻「老鼠」的兇狠激怒了。
它丟開三叉戟,手掌向中間合攏,想要把掛在身上的鄒鵬拍碎。
「去你大爺的!」
鄒鵬鬆開雙腿,身體順著衛兵的甲冑滑落,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攻擊。
「啪!!」
衛兵雙掌拍空,震得它自己都退後了半步。
趁著這個空檔。
鄒鵬落地,沒有猶豫,轉身就往旁邊的巷子裡鑽。
必須把它引開。
再糾纏下去,絕對會引起其他深潛者的注意。
然而,事與願違。
他剛跑出兩步,身後就傳來一陣電流聲。
那個衛兵並沒有追上來。
它站在原地,高舉三叉戟。
戟尖上的電弧跳動,對準了不遠處正在巡邏的一隊衛兵。
「別!!」
鄒鵬連忙回頭,想要阻止。
但距離太遠了。
而且他的手裡已經沒有了遠程武器。
「滋啦——!!」
一道閃電射出,在廣場上空炸開一朵煙花。
遠處,那個還在高台上跳大神的主祭並沒有停下動作。
但高台下,那三圈全副武裝的精銳衛兵,齊刷刷地轉過了頭。
幾百雙死魚眼,鎖定了這個角落。
那種被當作獵物盯上的感覺,讓鄒鵬渾身的血液都涼了半截。
「吼!!!」
剛才那個發射信號的精英衛兵,此刻終於發出了那聲憋了許久的咆哮。
它指著鄒鵬,面露凶光。
「入侵者!!」
「在那裡!!」
周圍那些原本還在祈禱的信徒,動作一滯。
隨後,無數顆腦袋轉了過來。
貪婪、嗜血、狂暴。
幾萬道目光匯聚在一起,壓得鄒鵬喘不過氣來。
「跑……」
鄒鵬的大腦里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趁著大部隊還沒圍過來。
趁著包圍圈還沒合攏。
鑽進那條巷子,利用複雜的地形,或許還能撿回一條命。
他太熟悉了。
這十年,他就是這麼活下來的。
只要縮進那個滿是爛泥和垃圾的小屋,只要把自己埋進惡臭的淤泥里,只要不發出聲音……
就能活下去。
鄒鵬轉過身,面對著那條幽深的巷子。
那是生路。
也是他苟延殘喘了十年的老鼠洞。
只要邁出這一步,他就安全了。
至於林淵……
那個瘋子自己找死,怪不得別人。
鄒鵬抬起腳。
可是。
這一腳,卻怎麼也邁不下去。
為什麼?
鄒鵬低頭看著自己那隻長滿蹼的腳。
他在發抖。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
是對那個精英衛兵的憤怒?
還是對這操蛋命運的憤怒?
亦或是……對自己這副窩囊廢模樣的憤怒?
「鄒鵬啊鄒鵬……」
他聽見自己乾澀的聲音,在喉嚨里滾動。
「你還要躲到什麼時候?」
腦海里,突然閃過林淵那張欠揍的笑臉。
『既然知道在哪,那還廢什麼話。』
『我就想問問,你們這魚人城裡是不是沒有噪音管制?』
那個年輕人,明明是個什麼都不懂的愣頭青。
卻敢當著滿城的深潛者,爬上那座高塔。
而自己呢?
曾經也是個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守島人。
曾經也是個為了給女兒買個新書包,敢去單挑異常的漢子。
什麼時候開始。
活得連條狗都不如了?
「咚!咚!咚!」
地面開始震動。
身後,腳步聲越來越近。
大批的深潛者衛兵正在衝鋒,那種氣勢,足以碾碎一切阻礙。
鄒鵬依然背對著它們。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那張人不人鬼不鬼的臉。
「十年了。」
鄒鵬喃喃自語。
「老子吃了十年的死魚爛蝦。」
「睡了十年的垃圾堆。」
「為了活命,把自己搞成這副鬼樣子。」
他慢慢轉過身。
「夠了。」
鄒鵬扯下身上那件破爛的斗篷,狠狠摔在地上。
「真特麼夠了。」
他看著那湧來的怪物大軍。
看著那個沖在最前面、一臉獰笑的精英衛兵。
他突然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
但卻透著一股子癲狂。
「想抓老子?」
「想把老子做成祭品?」
鄒鵬挺直了那佝僂了十年的脊背。
體內,一股狂暴、混亂的力量,順著血管奔涌。
「那就來試試!!」
「吼——!!!」
一聲不像人聲,也不像魚叫的嘶吼,從鄒鵬的胸腔里炸開。
「咔嚓!咔嚓!」
骨骼爆鳴。
鄒鵬的身軀開始膨脹。
原本一米七的身高,在眨眼間拔高到了兩米、三米……
身上的肌肉像是充了氣一樣隆起,撐破了那層魚皮。
新生的鱗片更加厚重,更加漆黑。
背後的魚鰭撕裂,化作一排鋒利的骨刺。
雙手變成了巨大的利爪,指尖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
這一刻。
那個只會逃跑的老鹹魚死了。
站在這裡的。
是一頭被逼入絕境、徹底釋放了自己的守島人。
「來啊!!!」
鄒鵬雙眼赤紅,怒吼出聲。
他不再後退。
迎著那千軍萬馬,發起了反衝鋒。
「今天……」
「要麼你們把老子打死。」
「要麼……」
「老子送你們回老家!!!」